少顷,来报说文肃和陶臻到了,难训看着他们一前一後入内。
文肃走在前头,陶臻跟着进来,却没有站在和文肃平齐的位置,而是停在了文肃身後半步的距离。
两人齐声道:“大将军。”
难训坐在帅案後头,目光饶有兴致地在他们中间打转,玩味道:“这麽晚了,甲胄在身,还不休息?”
文肃道:“末将与陶将军在帐中饮酒。”
难训淡淡道:“天冷,热酒才驱寒。这儿有个东西,你们来看看。”
二人近前,陶臻伸手笼住烛台跳动的火苗,和文肃凑在一起分辨纸上模糊的字。
——九王谋士解衍绝不能留,信任文肃和陶臻,少上战场,早日归京。
“这。。。。。。”陶臻瞠目结舌,“大将军,这是何人所写?”
难训道:“这字丑得像用嘴写的,总不会是我。我若说这是一只狐狸写的,你们怕是不信。”
“狐狸?”文肃眼珠一转,“莫非是那日野兔笼里的狐狸?”
“谁知道呢,狐狸都长一个样。”难训勾勾嘴角,道,“这几句话有意思,我一个人解不明白,特地请你们过来,看看你们有何计较。”
文肃和陶臻对视一眼,心下都明白,难训要他们解答的恐怕只有一句。
“信任文肃和陶臻”,信任他们什麽呢?满军营那麽多将军,他们又特殊在哪里?
陶臻面色严肃,刚要说话,难训忽道:“冷酒有什麽好喝呢,我这儿最不缺的就是炭火。坐吧,此刻我们只是同袍。”
他说着起身,从帅案後走出来,与文肃和陶臻一同在窗边小几旁围坐,难训从小吊炉上拎下铁壶,斟了酒分给二人,道:“我这儿剩的酒也不多了,已命粮秣官采买,今天且将就喝吧。”
“多谢大将军。”
文肃和陶臻仰脖一饮而尽,文肃徐徐道:“大将军,我们方才的确不是在饮酒取乐,所以酒早就放凉了。眼看年关将近,大将军合该回京述职,奏报前线凯歌,与皇上共聚天伦,以嫡长子的身份为衆兄弟做出表率,以示忠孝仁义。然而已经冬月下旬了,斡都却迟迟没有传来召大将军回京的旨意,每每劳军之语,皆是嘱咐大将军以军情为重。如此种种,末将等如何不急?”
陶臻附和道:“是啊,大将军多年在外征战,从来都只有年节时才能回京。若是今年回不去,岂非处处要让九王占尽风头?祭祖拜神,莫不是都叫他领衔于衆兄弟?一旦开了先例,难保明年又会怎样。长此以往,斡都。。。。。。怕是没有大将军的一席之地了。”
难训沉默须臾,捏着酒盏漫不经心道:“不回就不回吧,斡都跑不开我的马。”
陶臻一愣,急切道:“大将军。。。。。。”
难训只是气定神闲地微笑,陶臻干脆咬牙道:“王爷!”
陶臻的语气有些重。他豁出去了,宁肯犯难训的忌讳,也要在军营里这样叫他。他想提醒难训,堂堂八王不能一辈子做个将军,那样绝不可能平安终老。
狐蛮蛮在地道里听着。
他其实没走,钻回洞里之後他就悄没声地躲在里面,他要看看难训会有怎样的反应,才能放心离开。
在原书里,难训这时并没有听文肃和陶臻的劝谏,他非常自大地认为,自己战功赫赫,父皇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抛下他,立九王为嗣。这些忠言在他看来都是杞人忧天,直到九王真的有了继位的苗头,难训当即失去了理智,竟拥兵自重,私募兵马,“谋反”二字板上钉钉,他也彻底与皇位无缘了。
这中间,狐蛮蛮曾经起到过至关重要的作用,狐族善用媚术。
狐蛮蛮拧紧眉毛,竖起耳朵,不放过难训说出的任何一个字。
只听难训笑了两声,极爽朗,如果不去想他驰骋疆场的模样,那笑声当真就是个意气风发的俊逸少年。他取笑陶臻道:“不禁逗。”
陶臻沉默。
“既然叫我一声王爷。。。。。。”难训正色,两只手有力地按在文肃和陶臻的小臂上,语气沉沉,“有什麽话,就对王爷说吧。”
成了!
狐蛮蛮重重松了口气。
地道顶部的泥土已经掉落了不少,地道变得十分狭小,狐蛮蛮像条猪儿虫一样拼命往外拱。好容易看见一点光亮,狐蛮蛮高兴地往上一钻,还没等他睁开眼,整只狐狸就落进了一张大网里。
傅光成功守株待狐,他把狐蛮蛮当成一袋大米,抄起来往肩上一甩,高高兴兴扛着他回去见难训。
“大将军,卑职抓到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