鞍悬大野弓,腰佩照霜剑,肩披狐裘,袍绣金蟒,胯下是潜麟腾渊马,手中持沧浪濯缨枪。
狐蛮蛮一点点对照这些信息,最後看向难训的脸。
原来这就是他笔下的人物,虽不是主角,却也是胡满的一部分,是他用自己的心血滋养出来的人。乍然遇见,不是天涯,亦非咫尺,胡满和这位陌生的故旧无声对视,灵魂一脉相通,胜过千言万语的聒噪。
隐藏在周围的亲兵们也都纷纷现身跟了上来,难训催马走近,他居高临下,眉心微微蹙起,有些疑惑地打量着狐蛮蛮。
难训得了急报,率军来追元戎人,看过村庄的惨状後他就没打算多耽搁,然而那些元戎士兵的尸体吸引了他的注意。饶是难训十八般兵器精通,却也看不出他们究竟是死于何物之下。
这些普通的村民绝对没有如此奇特的攻击力,难训思来想去,觉得这像是野兽所为,可这个猜测也不太说得通,难训便下令文肃领兵继续前进,自己则带了一些亲兵,埋伏在附近,看看有没有可疑人物现身。
果不其然,这就让他逮着了狐蛮蛮。
太奇怪了,冬月的天气,这个人浑身上下就裹着一件单薄的披风,居然还能行动自如,一点快要冻僵的迹象也没有。这里满地的尸体鲜血,他竟也不害怕,还在这到处转悠。至于这一张精致到挑不出半点毛病的脸。。。。。。
无端端的,难训心头腾起异样的感觉,就好像他应该和这个人说些什麽,或者,至少对他笑一笑。
难训道:“你是何人?”
狐蛮蛮道:“良民。”
难训明显不信,眼中狐疑之色不减分毫。
狐蛮蛮擡眼看看他,好声好气道:“将军,你是猎月将军吧,你能给我一件衣裳穿吗?”
狐蛮蛮对他提出这个请求,一是为了降低难训的戒备,二是他的确不知该去哪里找衣服了,他身上又没钱,总不能叫他就这样裹着件披风到镇上乞讨来买衣服吧。
难训沉默了一下。
他出征哪里会带钱,也不会随身带衣服,于是难训随手扯下自己的银制虎头腰带扣,递给狐蛮蛮道:“拿去当了,自己买衣服吧。”
腰带扣是大邺排得上号的武将们铠甲腰带处的配饰,每人的图案都不相同,不光是装饰,更是身份的代表。如此重要的东西,难训竟随手送给一个素不相识的人,狐蛮蛮接过腰带扣,满心复杂的滋味。
难训不再多说什麽,拨马离去。他身旁的将领陶臻道:“大将军何不扣下此人,细细审问?”
难训不答反问:“你觉得他哪里可疑?”
陶臻道:“他在此时出现,不畏寒冷,且在死人堆中面不改色。”
难训道:“我并非无所察觉,只是先生曾有言,我此生初年多乖,应在一个‘七’字上,即七岁丶十四岁丶二十一岁。七岁遇恩师,十四岁丧母,二十一岁。。。。。。”
他说到此处微有停顿,陶臻竖耳道:“二十一岁怎的?”
“二十一岁,与狐犯冲,万勿沾惹。”难训莞尔,“我见他发丝中隐约夹杂着一些赤色绒毛,极像狐狸,是以迟疑。”
况且那样的容貌,实在不似人间可见。
陶臻愕然道:“大将军以为,他是只狐狸精?”
他本待再劝,然而转念一想,那个人的确浑身透露着不像人类的妖异之气,何况村民是元戎人杀的,若是那个人当真杀了元戎人,他们更不该为难他了。陶臻遂不再言语。
难训岂不知荒谬,他一手抚上腰带,忖度着狐蛮蛮身上那件带血的元戎人的披风,脑中勾画出了这样一个故事——
一只狐狸精为村民报仇,化成人形後却变不回去了,这才硬着头皮回来找衣服穿,误打误撞撞进了难训的埋伏。
他就这麽猜出了真相,只是自己却不太相信。难训暂且放下此事,全心投入到与元戎的战斗中。
及至数日後大破敌军,法力耗尽重又变回原形的狐蛮蛮趁着他们收兵的时机,混入难训的军营。他本想用嘴叼着笔,给难训留下“九王谋士解衍绝不能留”这麽一句话,却被那不开眼的士卒抓获,顺手关进野兔笼,还被难训吓唬。狐蛮蛮气不过,这才调头回来放走野兔,让难训也吃一回瘪。
回忆到此,狐蛮蛮趴在地上,看着面前那枚没有当掉的腰带扣,对系统道:“我再试一次,然後,我们就去西域躲起来,这样就永远不用和渣攻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