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丶第二部分(7)
“Never。”谭斌说,“路是自己选的,後悔也找不到替罪黑羊。所以我从不回头看。”
就像她大学时遇到瞿峰。他是什麽样的人,在学校时她就清楚。那时他从不参加同乡会之类的活动,拼命交往的,是教授丶系主任丶学生会干部,出人头地的情结比谁都重。
毕业时别人的纪念册上,都是同学之间的祝福,他的纪念册前十几页,是院长丶党委书记丶系主任……的签名。那时她迷恋的,可不就是他那份与衆不同。那麽最後的结果,也是她求仁得仁。
事後浪费时间後悔遇人不淑,还不如检讨自己没有带眼识人。
谭斌在回忆中下意识地咬着手中的纸杯。
程睿敏忽然握住她的手,皮肤相触之处似有电流通过,谭斌颤了一下。他却只是掰开她的手指,取出纸杯放在桌子上,温和地说:“已经咬烂了。”
纸杯上满是她的牙印,杯口边缘已被啃得惨不忍睹。
谭斌脸上立刻涌出两团红晕。她的皮肤很白净,而且是北方姑娘特有的凝脂一样不透明的白色,那点红晕便像水面上的涟漪,眼看着渐渐扩大,最後连耳廓都似染上了胭脂,变得通红。
程睿敏的心脏在这一刻忽然变得柔软,没有任何前兆。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每一次不合时宜的心软,都会给他带来难以控制的後果。
他对前女友徐悦然心软过,结果她如黄鹤一去杳然不再复返。
他对前上司李海洋心软过,却把自己送进绝境,被人以最决绝的方式,毫不留情地清除出局。
刘秉康对他说过的最後一句话,依然言犹在耳,“我对你个人没有任何成见,做出这个决定我也很难过,但这就是Business,我不得不选择。”
这就是Business。如果世上的事都依照这个原则,一切将会变得简单。只可惜不如意事十之###。程睿敏确信,今後很长一段日子,他会一直记得这句话。
程睿敏擡手按下服务键。
空姐迅速走过来,俯下身子低声问:“先生,请问有什麽需要。”
“咖啡,请为这位小姐换杯咖啡。”
空姐接过那个被咬得乱七八糟的杯子,职业化的微笑掩盖住了惊奇之色,她颔首,声音里似含着蜜糖:“好的,很快就来,您需要再续点咖啡吗?机上还供应含酒精的饮料。”
程睿敏摇头,亦笑得温柔至极,“不用了,谢谢。”
谭斌感觉自己在那位空姐眼里直如空气一般,被选择刻意忽略。她冷眼看着两人眉来眼去,直到空姐袅袅离开,才撇撇嘴说:“您这张机票真值得!往常都是千呼万唤始出来,这回的反应比110还迅速。”
程睿敏失笑,“你这丫头,有点刻薄啊,对乘客像春天一样温暖,有什麽不对?”
谭斌只笑不评价,心想她为什麽不对我温暖一把?还有前排那个胖子,让他按铃试试,看能不能享受到如此殷勤甜蜜的服务。
这时机身突然一震,然後开始剧烈摇晃,晃得人内脏挪位。
谭斌一向自诩神经坚韧,此刻犹自五内翻腾,有要吐的冲动。
头顶提示系紧安全带的标志亮了,广播里机长的声音波澜不惊地宣布:飞机遇到了强烈气流。
谭斌迅速扣上安全带。
程睿敏却没有动,紧紧闭着眼睛,脸色发白。
“你没事吧?”
程睿敏摇头,眉毛已经皱在一起。
谭斌看看他,不再出声,俯身为他系紧安全带,顺便把座椅前的清洁袋抽出来撕开,放在他的手上。
程睿敏勉强做出个谢谢的口型。
谭斌拍拍他的手臂,以示同情。她有过一次晕机的经验,一夜没睡直接上了飞机,结果吐得一塌糊涂,只想从舷窗里跳下去一了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