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瞠目结舌地看着从马上一跃而下的无许,因震惊翘起的碎发被闻听峦别到脑后。头顶响起一声闷闷的轻笑,田弄溪疑心是错觉,抬眼看去,捕捉到闻听峦脸上尚未消散的浅浅笑意。她被轻轻拍了拍头,闻听峦笑得如沐春风,“走了。”-那日后闻听峦就没再出过宫门。不知他在忙些什么,田弄溪忙着同谭香一起改造城南的好再来,没空细想。再回过神时,已经到了立冬——闻听峦生辰的日子。他说过午宴是接待大臣的,让她不愿参加就待午后再入宫。田弄溪想了想,还是起了个大早拿着剑入宫了。她那边有不成文的习俗,去他人家拜访必须得挑上午,下午晚上显得不尊重主人家。田弄溪吃过亏,记得很深。再者,生辰这种日子,还是上午见到闻听峦比较好。不知是不是闻听峦打过招呼,田弄溪一路顺风顺水进了东宫。临下轿时,她捋平裙摆上因久坐产生的褶皱,深深呼了口气。潜意识里,她不太喜欢这种威严到每处屋檐都恰到好处的建筑。马车外早已在此等候的侍女眉眼低垂,恭敬行礼。田弄溪想,她更不喜欢动不动就要面对行礼。柔声让人起来,款款走进东宫。扑萤迎上前,脆生生行礼。田弄溪莞尔一笑,问她太子殿下呢?扑萤回:“殿下已去紫宸殿。”田弄溪讶于这情况,她自认为今日起得够早,却未曾想闻听峦更早。她哦了声,点头同意扑萤问她要不要在这等的询问。过了没多久,闻听峦匆匆赶来。他穿着华贵,田弄溪猜是在接见大臣,让他回去。闻听峦问她去否,被避之不及地拒绝后带着随从离开了。东宫奴仆众多,田弄溪百无聊赖,却不想见人,只好把自己关在屋内。各物件还和她离开时摆放得如出一辙,循着记忆,田弄溪在里间找到自己没看完的话本。翻开那页拿到外间的榻上坐下,她看得入迷,时间一分一秒流淌。这间屋虽只是一客居,但光线极佳,无论何时总有光透过槛窗洒进屋内。这个时间,正不偏不倚地洒在榻上摆放的小茶桌上。手指被光镀了层毛茸茸的金,手下的纸张不约而同变得滚烫。田弄溪被晒得昏昏欲睡,把纸上的字看成下雨天前步履匆匆的蚂蚁队伍。她终于支撑不住,两手一摊倒在桌上,没过两秒又爬起来,托着腮迷迷糊糊想:不能把发型弄乱了,她编了一个时辰呢。红色发带不懂主人心意,尾部松松垮垮搭在她肩上,因破坏了发型被一巴掌拍回自己的位置。田弄溪感觉头愈来愈沉、腰背愈来愈没力气,一时不抵又趴了回去。长睫不安分地阖动,在阳光下像两只扑扇蝴蝶,终归于平静。“咚——咚咚——”门突然被敲响,惊动桌上差点进入梦乡的人。田弄溪抬起头,朦胧的眼清明了瞬,坐直朗声说:“进。”话音刚落,一道身影风一样扑门而入。田弄溪愣住,和那人面面相觑。她原以为是谁来喊她吃饭,结果来了个陌生面孔的姑娘。她视线扫过这人面无表情的脸,落到她右手拿的剑上。不禁惊诧:可以在东宫拿着剑乱跑吗?掩住心里的异样,田弄溪颔首问好。那人还在直勾勾打量她,下巴高高昂起,眼神充满敌意。田弄溪在心中皱皱眉,刚想要开口,又一道身影连滚带爬闯进屋子。扑萤低垂脑袋,肩膀一抽一抽,急得哭腔难掩:“路小将军,您不能未经通报携剑闯东宫呀,待殿下、待殿下回来要唯你是问的。”早知多和拂雀学几招了,扑萤盯着鞋尖上绣的花大喘气。路正清不耐烦地挥挥手,说知道了知道了,动作间高高扎起的马尾张扬飘荡。路小将军?田弄溪疑惑地看了她一眼,被敏锐捕捉到。在扑萤颤抖却倔强劝离的声音中,她纡尊降贵地解释:“路彪知道吧?我爹。我,路正清,跟着我爹上过数次战场。”她用鼻孔看人,满脸志得意满,像是在问你呢,你上过战场吗?半路出家的堰朝子民田弄溪回忆半晌,在路正清愈来愈不耐烦的神色中昧着良心点头。她抿唇笑了笑,夸她,“路小将军真是人中豪杰。”被光刺得晃了晃神,路正清稳住身子,鼻孔中溢出一声轻哼,扭头看畏畏缩缩站在门边的扑萤,“听见了没,还不下去!”说罢,她自顾自走到榻边坐下,睨了眼田弄溪手下的书,轻咳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