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问题太过私人,但她觉得闻听峦会如实告知,因此没过脑子就问出来了。见闻听峦犹豫,赶忙摆手。“不能说就算了。”闻听峦边取出药罐边说:“幼时患重病,在此休养罢了。”“噢。”休养十年?田弄溪把手递过去,看他敛眸挽上自己的袖子,欲言又止。马车渐渐停了,车夫的声音传来。“公子,到了。”田弄溪走下车。她先回头看了眼,山路蜿蜒曲折。深深吸了口气,这才直视前方的庙。一直以来强行抹去的记忆在此刻猛然清晰,田弄溪几乎闻到自己身上残留的血腥味。恍惚间看见闻琅死前瞠目欲裂的神情,她身子不由晃了晃。忍不住轻颤时,肩膀处传来力量。闻听峦错开伤口,虚虚扶住她。他没说话,只神色忧虑地看她。田弄溪强行笑了笑,“这里离清渡县城很近啊,看来我刚出城就被绑了。”闻听峦正色,“车里有迷药,车夫下狱了。”“进去看看。”那晚田弄溪没注意过寺庙外面的情况,因此也看不出来它的变化。抬脚走进庙里后,真情实感地感叹了声。短短十几日,这里的变化担得上焕然一新这个词。蜘蛛网被尽数清理干净,堆叠的草垛也不见踪迹。佛像前的供台上摆满了供果,焚香沉静清苦。视线落到咕噜噜滚出来的苹果上,田弄溪弯腰捡起它,对着上面歪歪扭扭的齿痕挑了挑眉。她猛地开口:“这座庙从前香火旺盛、信徒云集。”闻听峦看过去,从善如流问:“那怎么落得这幅光景?”“附近村民家的幼童三三两两结伴来偷吃供果,回家时发生了一件怪事……”田弄溪压低声音,还没说完,“哐当”一声,又一个苹果从供台下滚出。“编不出来了。”她说。话音刚落,一个瘦不拉几的小女孩从供台下爬出。她呜哇大哭,边抹泪边爬到佛像前的软垫上重重磕头。又一个小男孩跟出来,怯生生地捏着衣角站到一边。二人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田弄溪和闻听峦。田弄溪皱了皱眉。她原以为这只是谁家小孩贪吃贪玩,并不真的需要供果。直到眼神落到两个小孩瘦弱到触目惊心的身板上。她掠过小男孩线头松散的麻衣,看向他的眼睛,走近蹲下问:“你们为什么偷吃?”小男孩不看她,说话支支吾吾的含糊不清。刚还在磕头的小女孩站起身,将男孩拉到身后,呈防御姿态看向田弄溪,“吃点怎么了,这庙你家开的呀。”“不是。”田弄溪诚实摇头。小女孩扭过头瞪比她矮半个头的男孩,“你死定了!他们是在吓你,谁让你露馅的。”“我、我不是有意的呜呜呜哇哇哇,他们要挨饿了呜呜呜哇哇哇,都怪我呜呜呜哇哇哇……”“就是怪你!”田弄溪打断二人无休止的对话,“还有别人?”小女孩昂着下巴看她,眼神满是不信任。二人正僵持着,闻听峦拿了个果子走近,弯腰将其递给小女孩,“吃吧,无碍。”“你们是一伙的!”小女孩没接,打掉小男孩伸出的手。她这话没错,他俩确实是一伙的。田弄溪深以为然地点头。“刚刚是骗你们的,吃了没事。”她莞尔一笑,“他们想吃你们就多拿点,不够让这个哥哥买。”“我们没拿过。”小女孩抹掉嘴角残渣,眼圈发红。“噢噢。”田弄溪摸了摸脖子,站起身说,“那可惜了,我们就是受官府委托来处理这些供果的。哎呀呀,还剩这么多可怎么好。”闻听峦接,“拿回去喂鱼。”“不错。”她收回手,将果子扔进供盘里,连盘子一起拎起来。闻听峦接过,语气倏忽冷了,“伤还未好端什么?”田弄溪汗颜。还没等她想出回复,小女孩开口。“等等,那个我们就勉为其难帮你们解决吧。”田弄溪挡在闻听峦身前,小女孩向前伸的手好险碰到她。她蹲下平视小女孩,“可以,但你们得和我说你们为什么要拿供果。”“……”-过了半个月,接手的事都处理妥当。深秋,气温渐冷,田弄溪闲下来,想起闻听峦的生辰。她问了问寻,说是在每年立冬。这段时间清渡县、瑞阳县来回跑,闻听峦都寸步不离跟着,她想给他准备惊喜都没找到机会。没有准备惊喜的机会,也不知道该准备什么。田弄溪愁得很。这日清晨,她看着大早上就雷打不动出现在她房门口的闻听峦,哽了一瞬,还是将他放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