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们分工明确,有负责生火的,有负责抬水的,有从各家院子“借”来土豆萝卜的,也有去家里搜罗出来的各种调料。
小虎带着几个大孩子把柴火塞进灶膛,用旧报纸引燃,火舌舔着锅底,噼噼啪啪地响。
火旺了,骨头下锅焯水,撇去浮沫,重新加水,把孩子们拿来的东西一股脑,全倒进锅里。
汤色渐渐变白,香气顺着风飘出去老远,整个金鱼胡同都能闻到。
李援朝挽着袖子,拿起那根长柄铁勺,在锅里搅了搅,看了看火候,又盖上了盖子。
孩子们围在简易灶台旁边,一边烤着火,一边盯着锅里。
小孩的大鼻涕溜出来老长,吸溜一下混着锅里飘散的香气又缩了回去。
他们吸着鼻子,咽着口水,那目光齐刷刷的盯着那口锅,期盼着快点熟透。
没赶上趟的小孩闻着味儿跑来了,被小虎拦住,让他们宣誓和兄弟心连心,不准玩脑筋,又一一放进去坐下等着。
锅开了,咕嘟咕嘟的,白气从锅盖的缝隙里挤出来,带着肉香,带着难以言说的香味,在情报中心弥漫。
李援朝揭开锅盖,用铁勺舀了一点汤,吹了吹,尝了尝,又放了一勺盐,又尝了尝,点了点头。
他把锅里已经炖得酥烂的骨头捞出来放在一个大盆里,又把洗干净的土豆切成厚片,扔进锅里。
火又旺了几分,汤面翻腾着,土豆在骨汤里慢慢变得绵软,浮浮沉沉的,像一群在温泉里泡澡的鹅卵石。
“赶紧回家拿碗!我可不给你们提供碗,爷们儿我落魄的时候都没洗过碗!”
李援朝一挥手,“拿碗,拿筷子,自己回家拿自己的,顺便给我拿头蒜!”
“知道了,援朝叔。吃肉不吃蒜香味少一半!”
孩子们“呼啦”一下散了,跑回各自的家里,拿碗的拿碗,拿筷子的拿筷,拿勺子的拿勺子。
也有人捧着搪瓷缸子,拎着锅盖子跑来,端着铁饭盒,还有人干脆把自家装水果的搪瓷盘端来了。
他们跑回情报中心的时候,锅里的土豆已经煮透了,汤汁收得浓稠,骨头上的肉已经酥烂脱骨。
“兄弟们,等我啊!别吃完了!”这是孩子跑回家拿碗时说得最多的一句话。
他们端着碗回到地方,排着队,等着李援朝给他们舀骨头。
李援朝拿着那把长柄铁勺,从锅里捞起一块排骨,放进一个碗里,又舀了一勺汤,浇在上面。
那排骨在碗里冒着热气,汤汁顺着肉纹往下淌,在碗底汇成一汪油亮亮的浅褐色,浸透了底下的土豆块和骨头缝。
小虎接过碗,蹲在墙根底下,吹了吹,咬了一口。
那肉在嘴里化开,酱香和肉香混在一起,像一块融化的糖,从齿缝间溢出来。
孩子们的眼睛闪着光,又埋头啃了一口,看一眼锅里,又喝了一口汤,那汤从喉咙滑下去,暖洋洋的。
“好吃!”
“嘶哈~嘶哈……”
孩子们含混不清的“嘶哈”烫嘴声,鼓着腮帮子,脸颊被撑得鼓起来,像一只只塞满了榛子的松鼠。
一个接一个,孩子们端着自己的碗,蹲在墙根底下,靠着墙,排成一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