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京的参务、木税、朝鲜边贸抽头,每年三四十万两,是东宫最大的一笔进项。
如今绰克托倒了,这条路断了,太子便像被人剜了一块肉,疼得睡不着觉。
此外,太子还有个毛病——贪。
内务府每年进贡的珍奇异宝,照例要先送乾清宫,再由康熙拣选之后,分赐诸皇子妃嫔。
可太子仗着自己是储君,时常在半道上就截了胡。
去年暹罗进贡的一对象牙,今年江南织造进贡的一批云锦,都被太子府的人提前“取走”了。
内务府的人不敢声张,只好重新备一份补上。
康熙隐约听到过一些风声,但没有深究——毕竟是自己的儿子,又是储君,些许小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可太子不觉得这是“小节”。
他觉得理所当然。他是太子,是大清未来的皇帝,好东西本就该先紧着他用。
至于皇阿玛那里——反正皇阿玛也不在乎这些东西。
正是这份“理所当然”,让太子的手越伸越长,胃口越来越大。
太子将那本名册推到索额图面前时,手指在封皮上重重按了一下。
索额图接过名册,翻开扫了一眼。
密密麻麻的名字,从上到下,从京官到地方,从六部郎中到各省藩臬,少说有七八十人。
每个人名后面都标注着年份和数目——哪一年送的、送了多少,清清楚楚。
“这是今年该打点的单子。”太子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又放下了,“盛京那边的进项断了,三四十万两的窟窿,总不能叫本宫自己掏内库填。江南那边,三姥爷你得替本宫盯紧了。”
索额图合上名册,没有立刻接话。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殿下,江南那边,臣已经安排了。两淮盐运使徐乾,是臣一手提拔起来的人,在盐道上干了六年,账目做得干净,人也机灵。盛京的缺口,可以从盐课上补一部分。另外,河工那边的报销,今年还能再挤一挤。”
太子抬眼看他:“徐乾?可靠吗?”
“可靠。”索额图说得笃定,但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殿下有所不知,徐乾这个人,是臣看着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
若说这徐乾,可是个有意思的人。
徐乾,字伯涛,号沧浪,扬州江都人氏。
祖父徐承业是明末两淮有名的大盐商,清军南下时献银十万两犒军,换了一块“清白传家”的匾额。
父亲徐文弼中了举人后弃儒从商,把家业做得更大,却在康熙十六年一场盐引官司中几乎倾家荡产。
徐乾自幼聪慧,目睹家族因商而兴、因商而败,立誓要走科举正途。
他二十一岁中举,二十六岁中进士,选庶吉士,入翰林院。
彼时的徐乾,眉目清朗,谈吐不凡,写得一手好馆阁体,在同科中颇有才名。
转折发生在康熙二十五年。
那一年,徐乾散馆后授刑部主事。
他本想做个清官,在刑部兢兢业业干了三年,断案公允,口碑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