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兰砚清衣袂随风微动,身姿轻盈凌虚飘落,落地之时不起半缕风声。足尖触到擂台中心,那些历经损毁又被修复的石面,便漾开一圈柔和的本源涟漪。
她抬眸,清冷目光扫过四方,依次在无溟煌、万衍煌、玄解煌、无名煌四尊巨兽身上稍作停留,而后开口“四大源道终极兽煌切磋,自此正式启幕。”
此言一出,数百万观战席顿时掀起一阵按捺不住的躁动。纳兰砚清继续说道“此番切磋分作两轮,不争至宝,不以生死论高下,唯论各家源道的体悟、兼容、侵化与命题解构。”
她抬指,向着擂台中央轻轻一点,嗡!!!
旧日战台缓缓向下沉陷,一座崭新的巨型圆台自万界坟场地底悠悠升腾而起。整座圆台以近乎通透的逻辑空晶,筑成,直径九十九丈,台面并无繁丽雕饰,
唯有四道先天道纹自四方四角向着中心绵延,彼此互不交接,止于台心一枚若隐若现的无形晶核外围。四角各设一方本源座,恰好对应四尊源道终极兽煌。那枚中央晶核无形无质,无定形,无实重,唯有不同本源靠近之时,才会映出对应的大道痕迹。
“第一轮,命魂本源逻辑对比。”
纳兰砚清声音平稳,抬手指向这座圆台“此台名唤道枢台·无字天盘。四位兽煌分坐四方本源座,将自身源道本源导入中央道枢晶核。
四道本源入内,不以本源厚薄分强弱,不以境界高低定输赢,只令大道自行舒展演化。若一方大道可以包容另一方,或是消解其根源,令其道则难以成立,道枢晶核便会自然浮现对应的压制印记。”
话音落下,台心道枢晶核微微震颤,一道金纹、一道灰白纹路于晶核之内一闪而过,随即重归通透。
纳兰砚清继续道“第一轮的高下,便看四道交锋之后,各自能够压制几道,又会被几道所撼动。压制最多者居前,受制最少者次之,依次排定第一轮位次。”
话音未久,她目光投向四尊兽煌“第二轮,依照第一轮位次两两对阵,不再仅仅比对本源义理,而是将命魂、本源、神通、命题解构尽数施展开来,以切磋论道。”
说到此处,语气愈郑重“此番只为论道,无赏赐,无生死之搏。诸位尽可一展大道,亦当留有余地。”
纳兰砚清缓缓垂落右手。“赐四位一炷香光阴调和本源。一炷香毕,正式开战。”命令既下,原本尚且克制的观战席彻底沸腾。
“终于来了!”“等候许久,便是为了这一场!”“天骄争锋已然惊心动魄,四大兽煌真正出手,又该是何等景象!”
“无溟煌、万衍煌、玄解煌、无名煌,四家源道本就迥然相异,第一轮尚未真正交手,四道共入无字天盘,不知会激荡出何等异象!”
“我自异界横渡虚空赶赴万界坟场,前面诸轮不过顺带观瞻,心心念念,只为今日这一战!”
越来越多修士离席而立,方才因天骄大比落幕稍稍松懈的众人,此刻心神再度紧绷。不少原本打算趁颁奖结束便抽身离去的强者,也重新落座,唯恐错过分毫。
有人运转命魂稳固感知,有人凌虚高飞,只求将整座道枢台尽收眼底;无数跨域而来的大能彼此低声谈论四尊兽煌源道的玄奥可怖。
年轻一代的天骄争锋,已然足以令本届盛会载入万古记忆。可所有人心中都清楚,引得数百万修士跨越茫茫虚空,齐聚万界坟场的压轴大戏,方才缓缓拉开帷幕。四大护族源道终极兽煌,属于它们的大道论争,将在一炷香之后,正式揭幕。
一炷香燃至末寸,淡青烟霭于万界坟场上空缓缓漫散。方才如海喧腾的数百万观战修士,不觉间尽数敛声,万千目光齐齐投向道枢台·无字天盘的台心。九十九丈逻辑空晶圆台静峙主场正中,四道先天道纹自四方本源座向着台心绵延伸展,却止于那团无质无量的道枢晶核之外,互不交接,亦不相融。
高处四座主座之上,四尊源道终极兽煌依旧维持化形人身,形貌一如先前未有半分更改,可属于本源深处的源道气息,伴着香火将尽,于身后缓缓苏醒。率先起身的是无溟煌,动作徐缓,衣袂自座沿垂落,神色淡漠如常,不见分毫争胜之心,唯余阅遍万千终局之后沉淀下来的渊深静穆。
他一步踏离主座,足下并未泛起寻常修士那般本源涟漪,反倒身前一小片空间先行消弭纵深,仿佛这一步,并未踏过世俗概念里的“距离”。
无溟煌缓步走向南方本源座,每踏出一步,周遭景象便生出一瞬微不可察的缺位。远处观者明明亲眼望见他身形向前挪移,可转念回想,竟无从辨明这一步究竟跨越几许距离。
待他安然落坐南方本源座,道枢台南侧骤然归于一片幽寂,先天纹路非但不曾亮起,反倒自外缘开始缓缓褪却晶光,仿佛一切可供显现的物象,都在本能地向远方退避。
无溟煌身后,本源法相未曾全然显化,唯有一道向内无穷坍缩的纤细裂痕静静浮现,裂痕无宽无厚,边缘偶有淡灰雾霭悠悠逸出。灰雾所掠之处,台面上部分纹理,连“纹理何以存在”这一重本源意义,都短暂归于虚无。
继而北方主座之上,万衍缓缓起身。较之无溟煌那一派万籁归寂,万衍才一离座,北方长空便掀起浩瀚异象。万千细若丝的光弦自他身后铺展四方,弦与弦本互不勾连,可万弦齐振之际,天穹之上便叠现出重重无尽的可能性图景
同一座道枢台,在不同光弦之内演化出迥异纹理;同一缕风,于此弦向东,于彼弦向西;更有些弦中,连风这一物象本就不曾存在。
就连远方部分观战修士的身形,也于刹那之间浮现数种截然不同的姿态。万衍人身化形,神色沉静,却较无溟煌多出一份与生俱来的包容与舒展。
行下主座之时,并不刻意压制周身异象,每一步落下,脚下便衍生出数百重“倘若”,又于下一步履至之时自行收拢归藏。
待他落座北方本源座,座下先天纹路当即漾开繁复柔和的银白辉光,纹路并无定死走向,一道方才延展,旁侧便分出全新支脉。短短数息,北方台域便织就一张不停自我衍生、不停向外铺展的本源弦网。
西侧玄解紧随其后起身。化形之后依旧带着那股近乎冷峭的睥睨,目光淡淡扫过无溟煌、万衍二人,别无多余神态,步履散漫随意。
可每向道枢台迈进一步,周遭便泛起阵阵扰人心神的异相一圈完整光晕途经其身,骤然断作两截,转瞬又自行弥合,却早已不复原本的道构;一行浮于虚空的古老道文方才显现,便被另一重义理相悖的痕文覆去;
就连他足下曾一瞬浮现的圆形光纹,看上去圆满无缺,可但凡修士凝神观照,心底便会莫名生出一念——此环本不该闭合。
玄解落坐西方本源座,台面纹路便陷入往复自改的状态,一笔生成,一笔推翻;一道道构初成,便自内里寻出裂隙。整片西方台域,始终悬于“正在成立,又正在被否定”的微妙夹缝之间。
最后起身的,是无名。
四者之中,依旧是他最为桀骜狂傲,不回望其余三煌,只是向纳兰砚清颔以表示意,然后起身之后径直迈步,神色漠然,仿佛此番切磋,尚不足以令他郑重相待。
可当他走向东方本源座,世间一切称谓名相,皆生出一瞬诡异凝滞。有人欲低声道出他的名号,话至唇边,偏偏遗忘言辞;有神识欲镌刻记录他的本源气息,第一道印记方才凝成,便化作一片空无;就连东方本源座原本镌刻的古老方位道纹,亦随他步步靠近,色泽愈渐浅淡。
无名落座,东方并未爆万丈光华,取而代之的是一重难以言喻的沉厚寂默。这份沉寂重若千钧,压得近旁修士,连自身心跳都显得突兀刺耳。他身后法相只一闪而过,一具无面目、无色泽、无任何名相可依的人形轮廓静静伫立,旋即复又消散于无形。
四尊源道终极兽煌尽数归座四方本源座,道枢台彻底苏醒,嗡!!!
台心那团无质无量的道枢晶核,终于显露出朦胧轮廓,似一滴悬于太虚的透澈水珠,又像一面没有固定边界的明镜。纳兰砚清立身台外半空,衣袂垂落,清冷眸光依次扫过四方座上兽煌。待到最后一缕香火彻底燃尽消散,她缓缓抬掌。
“第一轮,命魂本源逻辑对比。”清泠语声,响彻万界坟场每一处角落。“四道同释。”“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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