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锅盖的普通话也不是太坏,可能他是大城市过来的吧,他的言语里虽夹杂着乡音,但一点都不土气。锅盖属于那种没心没肺的乐天派,只要能吃饱喝足,他几乎没有什么烦恼。可饶是这样,他还是被小帅天天“念经”给烦透了。“你天天端着个报纸,有甚好念的?难不成上面有财富密码?”锅盖把头皮挠得吱吱响。小帅盘腿坐在床上,尴尬而腼腆地抿了抿嘴:“普通话说不好,一开口就让人笑话。努力练习练习,总归能有点进步。”“你真是想多了,没人拿这个笑话你。真要有人拿这事儿笑话你,证明是他素质不行。”锅盖人不错,也挺拿小帅当朋友。“锅盖,谢谢你,我也知道你可能是对的。可是人跟人不同,我做不到像你那样不闻世事、不在意别人的目光和看法。也不知从何时起,我开始变得脆弱而敏感、多愁而善感,特别在意周围人对我的看法,更在意自己对自己的看法。”“哎哟,难弄啊!这么活着不累吗?”锅盖眼角都挤出了褶儿。“累呀,可改不了,可能习惯了就好了。要不我上阳台读吧,免得打扰你休息。”说完小帅就要下床,可锅盖却伸手拦住了他:“这话怎么说的?没了解原由之前,确实觉得你挺烦;现在了解了,觉得你…挺好。”小帅十分感激地看着锅盖:“那我…再小点声?”“大声念,发音错了我给你纠正。”锅盖大包大揽。“那还是算了吧,你普通话也够土的。我要是跟你学,那岂不是土上加土?”“土点儿好啊,回头咱俩搞个相声组合,保准能在校园里大火!”小帅的嘴角开始有了笑容:“盖儿,你吃么呀?”锅盖立刻回应:“辣子面。”“那美滴很!”“揍是美滴很嘛!”一个多月的努力没有白费,虽然小帅还没有自信去参加“演讲比赛”“辩论赛”,但平日里跟别人沟通、回答老师的提问、跟同学开个玩笑,倒是能应对自如了。十月中旬的那个夜晚,锅盖突然从被窝里拱出头,趴在小帅耳边问:“明天有事儿没?”“咋?”小帅吓了一跳。“校报社招聘记者,明天陪我去考试。”“我又不懂,咋陪你?”小帅为难地问。“不懂可以交白卷,反正今天报名,我把你也写上了。”小帅一个翻身趴在床上惊讶道:“这不胡来嘛!考不好咋弄?”锅盖直接白了一眼:“不是正规考试,就是校报社的招聘考试。考不好对你没影响,要是考好了、被录取了,在报社里能领津贴,发表文章还有稿费,最重要的能挣学分,将来毕业找工作,也能多一份履历。”手段,凤头、猪肚、豹子尾。小帅把从报纸上看到的,以及自己亲身经历和感受到的学校政策,一股脑地写了进去。最后洋洋洒洒,竟然写了1000多字的长篇报道。至于叙事性散文,那更不在话下,小帅最喜欢的一篇文章,就是朱自清的《背影》。但今天他没有写父亲,而是写了韩玉,因为他与韩玉最后一次分别,就是星空下,韩玉挥手的背影。狗屎运出于对韩玉的尊重,他没用真名,而是用了韩玉的外号“书生”,这个外号还是小帅给起的。他一边写,一边回忆着韩玉的音容笑貌。他开始跟韩玉灵魂对话:也许生活并不如意,也许我们总要面对各种各样的挫折和困难,也许每个人都有坚持不下去的时候,也许生活从来就不是美好的,它只是一个问题接另一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