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宫佳丽三千,皇帝怎会记得一个小小的保林呢。他果然是不记得的。
“求陛下救命!求陛下施恩!求陛下救救我家保林!”齐保林的侍女不住地叩头,她周身的积雪被挤压,飞速化为冰冷的污水。
“召医。去永巷。”皇帝吩咐左右。
“诺!”
“带路。”
“诺!谢谢陛下!谢陛下恩典!”这名宫人激动地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向前方奔去。
永巷是一条长长的窄道,前路漫长又苦闷。
天寒地冻,此处简陋,产程不顺利,齐保林的痛呼声自内传来。医女们进进出出,带出一盆又一盆血水。
血色,雪色,这世间于是有了两种颜色。
好刺目的颜色。
皇帝守在外间,他不动,头顶的繖蓋便也不动。
建元四年王夫人产女,元朔三年诞皇长子刘闳,同年李姬也生育了二皇子刘旦。建元至今,宫中只两子一女。
子嗣稀薄,引得人心浮动。
陛下如此紧张倒也说得通。
在场之人神色各异。
室内的惨叫声一声盖过一声。混乱之中,一位医令斗胆上前:“产房不吉,还请陛下回避。”
皇帝仿若未闻。
时间在流逝,有什么东西正悄然消散。
黄昏时候,医女出来请罪。妇人生产好比一只脚踏入鬼门关,齐保林和她的孩子没能闯过去。
人们乌压压地跪了一地。
皇帝忽然觉得有些冷。冒雪返回宣室殿,他召来人问:“卫姬一切可好?”
“卫姬胎像稳固,一切都好。”来人回报称,“裴家人不敢怠慢,待卫姬甚是亲厚,请陛下放心。”
皇帝于是放下心来。
世人皆有私心,端看这私心能不能为我所用。
裴家是许负的夫家,罪徒郭解乃是许负的外孙,为解郭解之祸,裴家人做主收留了逃亡在外的卫姬。
冥冥之中,兜兜转转,该叹一声机缘巧合,命运奇妙。
有孕之人心绪起伏,既然不宜惊扰,便叫她在那里罢。她总会回来的。刘彻闭上了眼睛。
当晚,皇帝做了一个梦。
睽违一世的一双儿女终于肯来他的梦中。
小小的妤儿正在殿前专注地练习投壶,更小一些的据儿在旁捧了一本书在读。
他走近,恶作剧似的往壶中投入一粒石子。
“父皇!”卫长公主笑嘻嘻地扑过来,怪他捣乱。
“父皇!”小据儿也惊喜地望过来。
“欸!”他答应了一声,走过来解下儿子腰间的小木剑,递给他一把真正的宝剑,道,“这才是大丈夫的佩剑!”
“谢谢父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