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远适时出来,清一声嗓子。捕快敬职敬业,用眼神警告此人一番后才退下。场内再次寂静下去。张远站出来:“朝廷这么做,自然有朝廷的道理,诸位只管行事就好。”场下多是靠盐吃饭,养活老小的盐民,听闻此话均是面露苦色。“敢问县太爷,这盐成了官盐,我等是要如何谋生?”一白发老人开口,他是棉布衣衫中的一名。他想来是有些声望,身边簇拥着不少汉子。县令:“照旧,你们制出来的盐,朝廷还按每斗五十文的价来收购,至于之后的营运、销卖就不用你们了,官府会着人来做。”说到此,他又往后退一步,让出一直站在一边的苏蓉:“这位便是我们县的盐状元,上面也下了文书,苏蓉姑娘日后就是我们此地监院的盐使。”“日后,但凡富义县所产之盐均由苏姑娘协同府衙监管分卖。”苏蓉听闻此话,皱起眉毛,张远之前可没与她说起此事。“当然,今日请诸位来此,是为效仿学习苏姑娘的制盐法。”县令露出一丝笑,转头看向苏蓉。苏蓉脸上毫无笑意,凉凉看他一眼。看得县令张远心头一凉,果听苏蓉第一句说的就是:“县令想是记错了,我并不知监院与盐使一事。”她语气平淡地说完,转头独对石矶下众人说:“与诸位熬盐不同,我的法子里多加了豆浆一样,豆浆可消除卤水中的杂质。”“请诸位虽我来。”她说着走下台阶。“一个女娃娃。”苏蓉听见一个不屑的声音。“嘘,轻声些,没见县太爷都对她客客气气的?”“那又如何,不过一个女人,女人能成什么气候!?”“女人啊,就该在家里生孩子,养孩子,弄这些东西?真是不成体……”前面人脚步忽然停下,正在高谈阔论的男人险些撞上去。还未发作,抬头却看他口中的女人,苏蓉正在向他走来。男人登时挺直了胸膛,大腹便便的肚子也推出老远,信心满满地等着与苏蓉雄辩一场。他甚至已经想象到苏蓉被他气得说不来话,然后气急败坏的甩他巴掌,仪态尽失的模样。没想到苏蓉直接从他面前走过,路过他之后没再多给他一个眼神。她只是走到县令身边说了句:“轻视女子,瞧不起女子的人我不教,请张大把人请出去。”院中虽说各类声音嘈杂,且也有人低声交谈,但方才的话周遭或多或少有人听见。苏蓉平静而有力的话出口后,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那人。男人本想通过打压苏蓉来向其他男人展示自己的男子气概,不想自己被推出来,成了唱戏的角,还是独角戏。他脸色几经变换,推开拉扯自己的长随,上前一步,虚张声势地暴喝道。“不过是加点豆浆,你当我们都是傻的,不知道吗!用得着你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女娃娃来教!”此人身上穿着绸缎,身边跟着两个包头的长随,想来是家里有些权势,才敢在此嚣张。方才的言语中看似是在挑衅苏蓉,眼睛却时不时扫视着县令。分不清是在觑视县令的神色,还是用眼神示意他一块打压苏蓉。苏蓉不在乎,她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于她而言,在这种人身上多浪费一点时间都是自己亏了。她站在石阶上,目光扫过所有人的脸,淡淡道:“还有谁也这么想?”穿着柔软如云霞的大肚子男人闻言,甩臂一挥:“这还用问?”他也回过身,面向所有人,视线范围之内都是男人,高的男人、胖的男人、穿绸缎认识的男人、麻布衣裳打补丁的男人。女人站在最边缘,她们表情愤慨,但是插不上一句话。男人仿佛得到了某种支持,笑着鼓动众人:“咱们都是顶天立地的大老爷们,难道要听一个小娘们的话?”没有人理他。他举起来的手滞在空中,表情也凝在脸上,但很快撑起底气:“老刘?王麻子,你们……”“把他带出去。”苏蓉看够了这场闹剧。首翼的手还没挨上他,就被男人挥手打开。“张县令,您这是怎么了?”他回过头,瞧着是彻底撕破了脸,似笑非笑地要上台阶与张远对峙。瞧着他叔叔的面上,张远私下里愿意给这个呆子几分脸面。但今儿扯上了公务,上面正催得紧,现成的有个人既能给他干活,还给他背锅,京都里人脉势力的大腿。这么号人物,他当然要先紧着重要的捧。对套着关系,阴阳怪气要上来跟他掰扯的呆子,一挥手:“叉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