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这一刻终于来了。
汉中的陷落,只是时间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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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小宝在巳时三刻下达了炮击指令。
仙舟从云层中缓缓降下。
它先是从云层中露出一道暗金色的边缘,然后整艘船的轮廓逐渐显现。
它比之前更慢地下降,像是在用自己的速度来替代某种需要被反复确认的指令。
蒙古士兵中有人抬起头来,但在那道光落到地面之前,没有人知道那是什么。
他们只能看到一道巨大的暗色轮廓正在从云层中分离出来,正在以稳定的速度向地面靠近,它的边缘在穿过云层时带起了一层细碎的卷须状云絮。
炮火从仙舟底部倾泻而下。
第一轮炮击落在城门的正上方。
光柱从空中垂直落下,落地的瞬间没有爆炸声,没有碎片飞溅,只有一道极短促的亮光。
然后城门上方的砖石结构出现了裂缝,裂缝从光柱落点向两侧蔓延,砖块松动,门轴两侧的墙体被轰出了缺口。
第二轮的炮击落在城门正中央,城门本身未被直接击中,但门轴两侧的裂缝在震动中持续扩大,一扇门板向内倾斜了一个明显的角度。
第三轮炮击落在城墙顶部,把正在搬运滚木的守军逼退,几根滚木从墙头滚下,砸在墙根处的地面上。
城头上的守军开始后退。
那些原本站在垛口后方的士兵中,有人在炮火落下的间隙中丢下了手中的武器。
有人转身向城内方向退去,有人蹲在垛口后方不敢抬头,有人把脸贴在冰冷的砖面上,像是在用自己的体温来确认那道墙仍然存在。
那些被强征入伍的汉人壮丁在这一刻完成了他们一直在等待的动作。
有人把手中的长枪从垛口上方的射孔中收了回来,有人把弓弦从弓上卸下,有人把手中的刀插进了脚下的砖缝里。
他们没有喊叫,没有挥动旗帜,没有发出任何可以被辨认的信号。
他们只是默默地退出了自己原本应该在的位置,把那些位置留给了正在涌入城墙内侧的明军前锋。
城门内侧,策反人员已经等在那里。
那是一个穿着旧甲的汉中本地军官,姓赵,年近四十,原本是察罕帖木儿麾下的一个千夫长。
他的家人在汉中城内,父母年迈,子女尚幼。
卫小宝的探马在围城之初就联系上了他,通过城中的商贩传递了口信。
他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
他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反复权衡,直到炮火落在城门上的那一刻,他才最终做出了决定。
他带着自己麾下的三百多人,从城墙内侧的马道冲上城楼,控制了城楼上的指挥位置。
那些留在城楼上的蒙古军官在混乱中被迅速制服,有人被缴了械,有人被按倒在地,有人被堵住了嘴。
赵千夫长站在城楼最高处,挥动一面从蒙古军官手中夺来的旗帜,向城外发出信号。
城门被从内侧打开了。
两扇厚重的木门先是被拉开一条缝,缝宽到能侧身通过一人,然后那缝隙被继续扩大,直到两扇门完全退入门洞两侧的凹槽中。
城门内侧的甬道里,赵千夫长麾下的士兵已经列队站好,他们的弓弩放在脚下,刀剑横放在身前地面,站姿整齐,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那些被强征入伍的汉人壮丁也陆续放下了武器,沿着城墙内侧的通道向城门方向移动,在城门两侧列成数排,与赵千夫长的部队汇合。
徐达的骑兵从城门正面冲入。他们的马蹄踩在城门的石门槛上发出密集的踏响,在城门洞中被收窄后集中到甬道中,形成一道持续而低沉的声浪。
步兵紧随其后,长枪平举,队列整齐,每一步都在缩短与城内纵深之间的距离。
他们的移动速度不快,却保持着固定的节奏,像是在用每一步来确认这条甬道的宽度和方向。
城中的街道在城门内侧展开,两侧的店铺和民居门窗紧闭,但门缝后方有人正在透过缝隙向外张望。
那些目光在骑兵和步兵的队列之间来回移动,像是在用自己的注视来确认这支军队与大元守军之间的区别。
与此同时,南面和东面的城门也被从内部打开了。
王国忠和冯胜的部队几乎同时从这两个方向涌入,三路大军在城内会合,没有遇到成规模的抵抗。
那些原本部署在城墙上的蒙古守军在炮击后已经失去了统一的指挥,一部分在混乱中被俘虏,一部分沿着城墙内侧的通道向城北方向撤退,还有一部分在城中的街巷中四散奔逃,被后续涌入的明军逐一收拢。
察罕帖木儿站在帅府的城楼上,望着城门方向,眼中满是绝望。
他看到赵千夫长挥动旗帜的那一刻,就知道一切都完了。
他最信任的部将,竟然背叛了他。他最坚固的城墙,竟然从内部被打开。
他最强大的军队,竟然不战而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