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选择的代价,我在之前就权衡过了,】他悠然转动着方向盘,【最后无非是好与坏;如果成功,我幸运,失败,我不幸。但好坏与否并不能成为我决定这么做的理由,我这么选,只是因为我乐意去做,没有期待过……别的什么。】
唐沢裕温和地垂下眼。
【你能懂吗?】
*
系统觉得自己没有懂。
以他新生的逻辑,很难从这诡辩一般的陈词中反驳出所以然,可他就本能地觉得不对。
——怎么能有人一味付出而不求回报呢?
——那不成一厢情愿了吗?
或许一厢情愿也不该去形容唐沢裕,可系统实在找不到什么更好的修饰词了。固执己见、一意孤行?他不想在评价中加诸贬义的负面色彩,可在他看来,这就是一种自以为是的付出。
唐沢裕:【那你会难过吗?失忆后我肯定不相信你。我会提防、试探,用各种方式踩你的底线。你不难过?】
系统:【我是系统。本系统没有情绪。】
唐沢裕闲适地开着车,最后系统的嘴硬败退。电子音嘟嘟囔囔:
【好吧,还是会有一点……可你本来就该要提防我啊?】
连我都要警惕我自己。
系统无声地补了一句,又出声道:【但你要是能记得我就更好了。】
【你想得美。】唐沢裕冷酷无情,【以你的能耐,我相信朝我开枪的琴酒都不可能相信你。之后的试探你受着吧。】
系统以为他狗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结果却听到这句话,顿时被气了个倒仰。一个上午,电子音都没再在唐沢裕耳畔响起过,像极了角落里面壁的自闭仓鼠。
中午唐沢裕溜达去食堂打饭,伊达航和萩原研二出外勤去了,都不在,他微笑婉拒了别人的拼桌邀请,忽然又在脑海中道:【我有点好奇。】
系统知道他在和自己说话,不争气地又探出头。
【怎么了?】
【你明明是一个世界……】唐沢裕敲着桌子,【所有人意识的混合体。】
【按理来说,主角的能量最强,所以理应是工藤新一的思维方式占主导。】
电子音:【嗯哼。】
如果有尾巴,系统的这根赛博电子尾应该早已经翘得比天还高。他无声翘望着另一句,想不到唐沢裕图穷匕见:
【……为什么我觉得你不太聪明?】
系统霎时大怒。他的报复方式是拿光屏糊他的脸,唐沢裕大笑着关了屏幕。
***
其实记忆的偷渡有两种手段,一种是利用系统锁住一部分脑区;长期记忆储存在大脑皮层,只要固定住这一部分的生理状态,理论上的确可以成功。
另一种则是生物电流,进行感官上的景象复现。
人类认知世界是靠五感,器官接受外部刺激,转化成电化学信号并传导到神经中枢。那么,只要施加同等的电流,也能让大脑产生同样的感觉。
这一理论传播最广的假说是“缸中之脑”,而对系统而言,只需要储存下对应的场景,再在适当的条件复现,让唐沢裕在感知上重新体验一遍当时的经历,也就等效于找回记忆。
——这是只有失忆前的唐沢裕才知道的事。
至于后来解锁的记忆片段,感觉自己能在过去行动,其实是系统的实时演算。
如果他想保留一部分记忆,其实并不是毫无渠道;但在最后,他还是什么都没有做。
因为这两种方式,都要不可避免地经过系统,可系统实际上对此并不知情。他是上一个崩坏的世界遗留的产物,所有人灵魂的集合体,但唐沢裕的存在——在上一个周目的“原作”中,都随着[抹除]的发生被修正掉了。
所以,系统不知道回溯前发生的事。也再没有人记得,除了他。
大雨瓢泼而下,唐沢裕走在雨中,心中的感觉是茫然的。
我该去哪。他想,还有哪可供我去?
[抹除]是一种无形的力量,比起物理上的修正,它更像一种因果律。就像把另一个平行世界并入轨道,而只有唐沢裕记得原来的发展一样,所有记忆里发生的事,都在不知不觉中被悄然替换了认知:
组织boss是乌丸莲耶;
忠实于组织的人是琴酒。
至于唐沢裕,这个必死的存在,是世界意识迫不及待想要抹除的动荡因素。所以在这个修正后的世界里,他被赋予的身份是:叛逃的实验体。
“只要他主观上不配合,实验就无法正常进行,所以,格杀勿论。”乌丸莲耶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不能让他把组织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