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那被称为“记忆”的画面太过震撼,孔昭意双眼失神地坐在那,维持着探着身子的动作。
坐在她对面展示自己记忆的老者见状,便将指尖轻轻抬起,从她的额头挪开了一些。
连接切断,那些画面缓缓消失。
过了几分钟,孔昭意空洞失神的双眼才重新找回焦点。
刚刚的所见所闻实在太过震撼,她甚至都有些怀疑自己就是亿万年前生长在荒野里的一棵树了。
那种自由的、坦荡的感受,是孔昭意从出生之后就从没有感受过的。
所以,她才有些迷失。
可冷静下来想想,她也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记忆”中的她似乎并不是一棵槐树。
孔昭意仔细想了想,发现自己之前的猜测或许没错。
青华山的那棵古树绝对不止百来年的树龄,或者说,现在坐在她面前的这个老人绝对不止百来年的寿命。
她仔细打量着面前的人,他依旧保持着之前的状态,胳膊撑在膝头,朝着孔昭意的方向伸出一根手指。
在那只手的后面,是那双幽深如海一般的眼睛。
只是对视一眼,她就明白,对方想要让她知道的“回忆”还没有放完。
浴室,她主动凑了上去,脑海中再一次出现那些她从没见过的画面。
孔昭意闭上双眼,完全没有注意到,墙上的那个简朴的挂钟上,所有的指针都安静地停在原地。
——时间,似乎静止了。
老人的指尖微光闪烁,孔昭意再一次回到了那亿万年前的蛮荒里。
她还是那棵树,只不过似乎时间过去了许久,她也长成了遮天蔽日的大树。
脚下的黑土换了一层又一层,无数熟悉的、没见过的动物从她身边经过。
最常见的是那些比小山还高的蜥脚类,它们踩过树根旁时,孔昭意只觉得树芯里的汁液都在发颤。
(蜥脚类指的是一些体型巨大的恐龙,我怕描述的不准确,所以就干脆用了大类名称,反正就是一些极巨龙、汝阳龙之类的恐龙,超大!)
它们仗着自己体型巨大,有些会啃食掉树上最嫩的新枝。
还有一些则是会在树干上蹭掉自己身上厚重的皮屑,留下带着体温的黏腻痕迹。
再后来,还有更小的兽类在树根下筑巢,把不知道哪里衔来的植物种子埋进土里。
孔昭意也随之感到喜悦——或许下个雨季过后,这周围又能长出新的植物。
这些画面像是被按下了快进,在孔昭意的面前飞速流转。
她就像是一棵真正的古树,矗立在那,看着时间流转世事变迁。
她见过刚出生的小兽跌跌撞撞地靠在树干上,也见过垂暮的巨兽在树影下慢慢合上眼睛。
不论是年轻还是迟暮,最终它们的血肉都会渗进泥土之中,成为年轮里一圈又一圈沉甸甸的回忆。
她就守着这些回忆,站在那里,沉默地看着这个世界每时每刻都在发生变化。
暴雨是最常见的。
有时候一下就是几十天,瓢泼的雨幕能把整片林海浇成深绿的沼泽。
山洪从远处的山岗上席卷而来,冲垮了半边山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