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衣室里的庆祝持续了半个小时。
有人开了香槟,有人赤着上身跳舞,有人抱着手机在和家人视频通话。张林坐在角落里,右腿伸直,冰袋重新裹了上去,但他的嘴角一直咧着,笑容像焊在脸上一样摘不下来。
马修思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没有加入狂欢。
他的手机还放在柜子里,他没有第一时间去看。他需要一点时间,让自己先消化刚才生的一切。半决赛、巴西、2-1、内马尔的眼神、横梁上那脚差之毫厘的远射、还有最后六分钟里大腿肌肉的每一次抽搐。
他坐了五分钟,然后打开柜子拿出了手机。
果然,c罗来两条消息。第一条是终场哨响的时候的,两个字过河。第二条是五分钟之后的,一张照片。
照片拍的是球场——从看台最高处俯拍的角度。草皮上的灯光已经全亮了,龙国队的球员们还在场上庆祝,红色的小点散落在绿色的草皮上。镜头左下角能看到一面展开的龙国国旗,右上角是巨大的记分牌,上面写着中国2-1巴西。
马修思看着那张照片,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酸意压回去,然后打字。
你还在看台?
那边回得很快还在。下面太吵,下不去。
等我。
马修思站起来,把手机揣进口袋,拍了拍张林的肩膀。
去哪?张林问。
出去一趟。
外面都是记者。
绕一下就行。
张林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马修思推开更衣室的门,走过球员通道的拐角,避开正在采访区做直播的记者们,从侧门绕到了观众看台的入口。
他有球员通行证,保安放他进去了。他沿着楼梯一级一级往上走,每走一层,球场里庆祝的声音就小一分。等他走到最高一层看台的时候,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了。
c罗坐在最角落的位置,轮椅停在过道旁边,面前没有任何人。
马修思走过去,在他旁边站住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c罗的脸色不太好,比上次见面的时候更憔悴一些,眼睛下面有两道深色的阴影。但他的眼神是亮的,是活的,像一盏灯。
来了。c罗说。
来了。马修思说。
他拉了一把旁边的椅子坐下来,椅子的塑料材质在他坐下的瞬间出嘎吱一声。看台下面,球场的灯光把草皮照得像翡翠一样剔透,工作人员已经开始收场了,有人在卷横幅,有人在撤广告牌。
上半场我看到你追内马尔追得腿都软了。c罗说。
他跑得比我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