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星野想起,他在他面前毫无忌惮换衣服的情景,脸颊不由在夜色里慢慢升温。他移开视线,心跳有点乱。?车门被一股巨力甩开,撞在车身上发出一声闷响。司机只看到一个残影冲了出去,那道身影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在坚硬的路面上,动作里透着一种不顾一切的仓皇。完全不是平日里那个做什么都从容不迫、情绪不露分毫的简家主。简闻惜什么都顾不上了。他追逐一抹虚幻,冲进人行道上熙攘的人群,肩膀撞开一个又一个的路人,引来阵阵不满的咒骂和惊呼,但简闻惜什么也听不见。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搜寻。眼睛快速扫过每一张脸,每一个相似的背影。在哪里?刚刚明明就在这里。为什么一转眼就不见了?心脏在胸腔里疯狂鼓噪,撞得肋骨生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人的热气,喉咙干得发痛。“不好意思,让一下!”简闻惜拨开挡在身前的人群,继续往前寻找。周围的景象飞速旋转,五光十色的霓虹招牌、商店橱窗里精致的模特、路边小贩的叫卖声,所有的一切都扭曲成模糊的色块。整个世界都在和他作对,把那个人藏了起来。找不到。还是找不到。人太多了,到处都是人。一张张陌生的面孔从简闻惜眼前晃过,却都不是他要找的那一张。简闻惜的脚步慢了下来,最后停住。他站在人潮中央,像一个迷路的孩子,茫然地看着川流不息的街道。因为跑得太急,肺部火烧火燎的痛,他弯下腰,双手撑住膝盖,剧烈地喘息。汗水从额角滑落,滴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为什么?为什么每次都是假的?半年前是这样,刚刚也是这样。老天爷到底要耍他到什么时候?简闻惜直起身,眼底是一片沉寂的灰败,他漫无目的地往前走,身体里的力气好像都被抽干了。就在这时,衣角被轻轻拽了一下。一道怯生生稚嫩的声音响起。“叔叔,你要买一支花吗?”简闻惜低下头。一个约莫六七岁的小女孩正仰着脸看他,小手里还举着一个花篮。花篮里放着十几个小花束,有玫瑰,有桔梗,有洋甘菊,用简单的牛皮纸包着,看起来很干净。小女孩见简闻惜不说话,又努力地把花篮往上举了举。“叔叔,买一支花吧,送给你喜欢的人,她一定会很开心的。”喜欢的人简闻惜的视线穿过人群,望向空无一物的远方,摇了摇头。他喜欢的人,找不到了。买了花,也没有人可以送。简闻惜看着小女孩那双清澈干净、满是期盼的眼睛,过了很久,才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几个字。“这些,多少钱。”小女孩愣了一下,她以为这个叔叔不会买了,然后报了个数字。“我全要了。”----------------------------------------找到了他的江执简闻惜拿出手机,扫了小女孩胸前挂着的二维码,直接转了一笔钱过去。小女孩看着手机上显示的金额,嘴巴张成了小小的圆形:“啊!叔叔,太多了!”“拿着。”简闻惜提起那个不算重的花篮,空着的手伸出去,在小女孩的头顶停了停,最后还是落了下去,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早点回去,别让家人等太久。”别像那个男人,久久不归家,让家人苦等着他。“谢谢叔叔!”小女孩的脸上绽开笑容,“那再见啦!喔,叔叔,我知道有个地方夜景很好看,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你可以带你喜欢的人去看看呀。”小女孩说完,跟旁边一个摆摊的大婶挥了挥手告别,蹦蹦跳跳地消失在人流里。简闻惜提着一篮子花,一时间也没有去处。失魂落魄般,朝着小女孩指的那个方向慢慢移动。没有江执,他也就没有目的地。去哪里都可以,只要能让自己好受一点。夜晚的风吹在脸上,带不走心里的烦闷。他路过一对正在长椅上争吵的情侣。女孩在哭,男孩手足无措地站着。简闻惜走过去,从花篮里拿出一束包装好的粉色玫瑰,塞进男孩手里。男孩和女孩都愣住了。简闻惜没有说话,转身继续往前走。他又看到一个独自坐在台阶上打电话的女孩,一边说一边掉眼泪。简闻惜走过去,将一束桔梗轻轻放在她旁边的空位上,然后离开。他把花篮里的花一束一束地送了出去,把希望和幸福送给别人。送给路边等人的白领,送给公园里散步的老夫妻,送给弹唱的艺者,这样,他是不是也能得到一点点幸福?花篮很快就空了。只剩下最后一枝红色的玫瑰,被他拿在手里。花瓣的边缘有些蔫了,看起来孤零零的。就像现在的简闻惜。他不知道自己要走到哪里去。也不知道要去哪里,才能把江执找回来。路过的人都好奇地看着这个高大的男人。他穿着剪裁得体的昂贵西装,头发因为奔跑而有些凌乱,手里却拿着一支和周身气质格格不入的红玫瑰。他的背影看上去,孤单得可怕。这支花也送不出去。找不到那个人,再美的花,再美的风景,都没有任何意义。江执。这个名字在简闻惜的心里反复碾过,每一次都带起一阵钝痛。半年了。你在哪里?简闻惜的视线没有焦点,扫过桥对面的观景平台。那里站着几个人。忽然,简闻惜的呼吸停顿。一道高挑挺拔的背影毫无预兆地闯了进来。血液,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整个世界的声音瞬间消失。心脏的位置传来剧烈的抽痛,然后是疯狂的鼓动,一下一下,撞击着简闻惜的胸腔。简闻惜猛地朝那个方向冲了过去,拨开身前一个又一个错愕的路人。“让开!”“让一下!”简闻惜死死盯着那个背影,生怕一眨眼,那个人又会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样,变成一个让他绝望的幻影。不要再是假的了。求你。简闻惜从后面狠狠撞了上去,双臂用尽全身的力气,死死地环住了那个人的腰。那个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冲撞力道弄得往前踉跄一步,身体瞬间绷紧。一股强大的反击力道蓄势待发,手肘已经向后抬起,准备给身后的人一记重击。可就在攻击即将发出的瞬间,那人动作一顿。余光里,他看到了那张熟悉的,此刻却写满痛苦和脆弱的侧脸。身后的人将头死死埋在自己的后背,整个身体都在无法控制地发抖,勒在腰间的双臂也在剧烈颤抖,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的骨头勒断。江执准备反击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然后是惊讶。“简西西?”站在江执身边的楚星野,在简闻惜冲过来的一瞬间就后退了一步。他看着简闻惜头顶上清晰浮现的数字,没有以往见到任务目标时的兴奋,只是抿着嘴,极不情愿地又往旁边退开了几步,将空间留给了他们。听到那个熟悉到刻进骨子里的专属昵称,简闻惜紧绷到极点的神经终于断裂。整个人都埋在江执的后背,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浑身都在颤抖。抱住江执的手越收越紧,恨不得将这个人揉进自己的血肉里,再也不分开。江执没有动。就那样站着,任由简闻惜从身后抱着自己。他们分开了整整半年,有太多的话想说,可这一刻,所有的言语都显得苍白。江执能感觉到后背的衬衫很快被温热的液体浸湿,那片湿意还在不断扩大。过了很久,江执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笑意,低声问他。“我都换了一副身体,简西西,你是怎么认出来的?这么确定就是我?”简闻惜更加用力的收紧手臂,蹭了蹭他的后背,发出一声模糊的“嗯”。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江执尝试着在他禁锢的怀抱里转身,动作有些艰难。“好啦,松手,让我看看你。”简闻惜这才慢慢松开了手臂,但眼睛依旧死死地盯着江执,仿佛一眨眼,眼前的人就会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