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你爱我许久没有与人这样面对着面相贴而睡,被裴疏雨身上淡淡的香味包围着,章斐脑海里乱七八糟的东西终于被清空了。从今天凌晨到现在,他来回奔波,几乎没合过眼,哭过一阵后终于感觉累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彻底睡了过去。感觉睡了才不到半个小时,再醒来打开手机一看,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章斐猛地清醒过来,翻过身发现身边空无一人,慌忙穿好外套走出房间,听到厨房里正传来热锅下油的声音。“哥,你在厨房啊?”客厅还没收拾,乱糟糟一片,章斐一边把东西从地上捡起来,一边往厨房走。裴疏雨只套了一件无袖t恤,在里面做饭。现在裴疏雨才是病人,章斐都打算借住几天照顾他了,结果自己躺在床上呼呼大睡,还要病人起来给他做饭,章斐有些心虚,但也松了口气。不久之前裴疏雨还一副完全动不了的木僵状态,现在情况好很多了,虽然动作依旧缓慢,但好歹愿意起来活动活动。章斐靠在门沿上,仔细凝视着他的背影,又问:“哥,你还好吗?”“嗯。”裴疏雨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端了两碗黑椒意面出来。“吃饭吧。”吃饭时章斐小心翼翼提出想过来照顾几天的想法,裴疏雨手里的动作一顿:“你不用去公司上班了吗?”“我工作比较弹性,不用本人去公司也行,现在都可以线上办公嘛,去还是会去的,但其他时间让我待在你身边,可以吗?”章斐偷偷摸摸伸出手,想去摸裴疏雨的指尖,没成功,裴疏雨果断地缩回手,章斐在心里靠了一声,打算再战,结果退回去的手又伸了出来,盖在他手心上。这样一看他才发现裴疏雨个子高,手也漂亮,掌心轮廓比他大了一点儿,食指和中指缓慢插入章斐的指缝中时,肤色差显得格外淫靡。也许是章斐脑子里黄色废料太多了,他不合时宜地想起这双手支配性地握紧自己下颌时,会传来怎样的热意。手心微微出了点儿汗,章斐不知道此刻裴疏雨是什么意思,温顺地一动不动。天蝎男肚子里还是坏水更多,等到对面的人一副充气气球快要爆炸的模样,才移开手,向章斐展示他手臂上的伤痕。“等会儿可以拿碘酒帮我涂一下吗?”他的语气很轻,温软沙哑,钩子似的刮过心脏,故意的。不过这次章斐长记性了,他知道裴疏雨在转移话题,轻咳两声:“我等会儿就帮你涂,但哥你还是好好考虑一下我刚刚的建议,我很担心你,怕你又伤害自己,你也知道现在得有个人看着你才行。”“今天只是意外,以后我给你做饭,咱们一起看看电影,有时间就出去走走怎么样?把马超和赵云接回来给他们洗澡也行啊”这完全是章斐以前对裴疏雨的同居幻想,现在只能说是趁人之危,可见过裴疏雨发病后的样子,他完全放心不下让这个人独自生活。有些情绪爆发后不是靠哭两场就能发泄得了的,起码在裴疏雨的病情稳定前,章斐不想离开他身边。但裴疏雨拒绝也是情有可原。他们现在到底算什么关系呢?说过喜欢、说过爱,但从来没定义过他们之间的关系。章斐总是读不懂裴疏雨的心思,喜欢或不喜欢,爱或是不爱,对这个人来说明明界限可以划得很清晰,但到了章斐这里总是暧昧不定,偏偏他就吃这一套。鱼咬钩出水后还会使劲儿扑腾两下,章斐是极难钓,可一旦钓上了就被驯服了一样,认命了,全招了。“你想跟我一起住?”裴疏雨问。“嗯也不是一直一起,就这个冬天,没有客房的话我睡沙发就行,不会打扰你的。”章斐还在想裴疏雨在顾忌些什么,正想把计划完善得十全十美时,男人嘴里蹦出的下一句话却让他愣了几秒。“说你爱我。”裴疏雨道,“现在。”“?”章斐还以为听错了,脸上刚褪下去的颜色又涨了上来。可裴疏雨像是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似的,继续道:“我想听你说。”“我爱你”这三个字哪能像打招呼似的张嘴就说的?尤其是他们这些典型东亚家庭里的小孩,章斐脸皮再厚也觉得难为情,演示性地抽了抽鼻子,余光发现裴疏雨仍旧看着他,看来是来真的。章斐只好降白旗,小声道:“我爱你”裴疏雨眼底的笑意一闪而过:“章斐,等你工作做完,我们逃走吧。”“逃?逃去哪里?”“有一个预约纹身的客人在国外没法过来,我过几天要去日本公费出差一趟,你想跟我一起去吗?”日本?什么客人还要裴疏雨亲自跑过去纹身?“是明星吗?”裴疏雨微微摇了摇头:“是神户山口组的成员,所以不方便来中国。”“山口山口组?那不是黑道吗?”章斐吓了一跳,“还要给黑道纹身?”“很常见,他们喜欢浮世绘满背和臂环,一旦纹上了就不会洗,所以喜欢找有名气的纹身师,保险。起初我也不太想去,太麻烦,但对方诚意很足,从去年等到今年,再不答应不太礼貌。你的纹身我也可以在日本给你完成。”“现在还要工作没事吗?可是哥你有的时候都动不了”“不是有你照顾我吗?”裴疏雨垂眸,“你知道的,再怎么对其他事情提不起兴趣,唯独纹身这件事不能放弃,如果连纹身也放弃,我的人生就算是真的完蛋了。”这句话是认真的,章斐也知道纹身这件事对裴疏雨的重要性,每一张手稿,每一次提笔都是裴疏雨砸进去的心血,徐钧也说过纹身算是裴疏雨人生的半个支柱,放弃了就真的一无所有了。“但是我不强求你,一切以你的工作优先,如果你抽不出时间的话,我可以自己去一趟,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你可以放心。去日本的那几天也可以避开那些记者,一直找不到人,他们总有一天会放弃离开。”“你这么说我晚上更睡不着了。”章斐小声嘀咕道,“我也要去,我的工作一个星期以后就能全部完成。”这个话题没有被延续,暂时搁置在一旁。裴疏雨吃完饭后又吃了强镇定的药,昏昏欲睡,章斐把他赶回床上,裴疏雨躺下后又掀开被子,对章斐露出自己身边的位置:“你来。”“我不来。”章斐有些好笑,他还从未见过裴疏雨有这么黏人的一面。“我刚睡过了,不困,你睡吧,我就在客厅里。”等裴疏雨又用被子把自己彻彻底底裹起来后,章斐离开房间开始收拾混乱的客厅。他几乎可以想象裴疏雨一个人在这里做了什么,因为不想再胡思乱想,所以逼迫自己从床上拔起来找些事情做,可无论做什么都提不起半点兴趣,做到一半便开始烦躁起来,为了宣泄无处可去的情绪才把东西乱扔一通。因为蒋书衍给他的那两本书,章斐又上网看了很多关于抑郁症的帖子和故事,算是摸清了抑郁症患者心里的一点想法。比劝诫更重要的是陪伴,即使只是待在家一起看一会儿电视也会感到舒服,逼迫对方外出运动反而得不偿失。运动才能分泌多巴胺这事儿谁都懂,但抑郁症要是能动的话早就开始行动了,他们缺乏的不是意志力,而是生理上的能动性。章斐一边收拾着,一边计划这几天应该和裴疏雨一起干什么。刚刚拿起一本书,里面就掉出一张便签纸,章斐捡起来一看,发现居然是在月桂园给裴疏雨写的留言纸条,“浣熊”俩字还被画了个圈。章斐心里不免有些得意,看来裴疏雨还是在乎他,连这种东西都要偷偷带回来。他把书都放回书架上,整理好客厅后打开电脑处理工作。工作小群里堆了很多信息,三天内就要做出完整的方案来,朗晏和团队里其他人都忙得不可开交。章斐把记者找上门的事情告诉朗晏,对方的微信状态始终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好一会儿发来一大段话。【让裴疏雨暂时避一下风头吧,等我们方案做出来了风波大概也能平息了。先说好,我加入你的团队不是出于什么对裴疏雨的愧疚之心,我想了想,都是过去的事了,没必要太较真,我不讨厌但也不喜欢裴疏雨,大家都能向前走过好自己的生活最重要。】章斐回复:收到了,朗老师。朗老师活得好励志好通透,应当作为我等肖小的榜样学习。朗晏立马又发来一条消息:【其实我还是怕他,裴疏雨这个人从小时候开始就阴阴的,感觉会在家里养不少小鬼,话说他这个年纪结婚了吗?】章斐:嗯,结了。我还见过他对象。【朗晏:真假的?!这么快就结婚了?怎么样,他老婆是个怎么样的人?】章斐:挺帅的,性格也很好,跟裴疏雨完全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朗晏:很帅?什么很帅?我问的是他老婆,你耍我呢吧章斐?】不再回复他,章斐哼着小歌开始工作。三天后,竞标方案正式提呈,是章斐亲手把纸质稿送到章罄办公室里去的。对方坐在办公桌后,一页一页慢条斯理地翻看,脸上没什么表情,章斐犹如被老师点到名的学生,站在原地干吞唾沫,还要逞强道:“你有什么不满就直说。”啪一声,章罄阖上报告书,眼神锐利地投射向章斐。短短几天没见,他这个弟弟好像成熟了不少,平时领带总是系得吊儿郎当,今天倒是穿得整整齐齐。曾经他以为章斐会和前二十几年做的那样,乖乖听从章民森的安排,最后和哪家的千金结婚生子,但事实上他似乎并不了解自己的弟弟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敢发火冲撞章民森,还为了一只公狐狸精当着全公司管理层的面反驳他,笼子里的仓鼠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