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长安大雪。
冯怀瑜说:“祖爷爷,郿县那边压不住了。
粥棚昨儿个一天涌进来三千多号人,县仓的陈粮见了底。
县令把自家库里的存粮都搬出来了,撑不过五天。”
冯仁头也没抬:“杨国忠那边怎么说?”
“户部今天上午拨了第一批粮,五千石,走的是度支司的账。
可批文上写的是‘赈济京兆府及周边三县’,郿县不在名单上。”
冯宁进门:“这段时间一直有人在各大粮铺收粮。
长安的米价被那些人弄得翻了几番。”
冯仁叹了口气:“不是世家就是李林甫和杨国忠。
更小的,就是一些有钱的富商地主。”
“这帮吃人血馒头的王八蛋!”冯瑶起身要出门。
冯宁拉住她。
“别拦着我!”冯瑶挣扎着。
冯宁说:“现在你去砸铺子,反而让市面上的铺子都关门。
届时,面上的铺子少了,价格反而水涨船高。得不偿失。”
冯瑶挣了两下没挣开,脸颊涨得通红: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们抬价?
一斗米从三十文涨到八十文,普通百姓忙活一月,连半袋米都换不来,这不是喝人血是什么!”
“喝人血的事,这朝堂上、市井里,从来没断过。”
冯仁终于放下手里的墨笔,“你先坐下。
宁丫头说得对,硬来没用。
你砸了粮铺,御史台明日就能递折子,说冯家纵容亲属扰乱市井。
到时候李林甫的人正愁抓不着咱们的把柄,你倒好,自己送上门去。”
冯瑶抿着嘴,不情不愿地坐了,手指还攥着衣角。
“那总不能不管吧?”
“管,当然要管。但得按生意的规矩来。
怀瑜,你接着说郿县的事。”
冯怀瑜说:“郿县挨着渭水支流,往年灌溉最便利,今年河道干了大半,地里的麦子枯了七成。
县令是个清官,家底都掏出来了,可杯水车薪。
户部第一批赈粮只给了京兆府直辖的万年、长安两县。
郿县隶属凤翔府,反倒被划了出去。
杨国忠那边的意思是,第二批粮要等正月后才拨,可百姓等不到那时候。”
“等不到就不等了。”
冯仁抬眼,“朔方运过来的八万五千石粮,第一批到了多少?”
冯昭说:“昨日到了三万石,暂存在东门外的冯家仓房,等着跟度支司交割。”
冯仁指尖在账册上轻轻敲了敲,“三万石粮,先扣下一万石。”
冯昭一愣:“扣下?那度支司那边……”
“度支司要的是八万五千石总数,又没说必须一次交齐。”
冯仁抬了抬下巴,“剩下两万石按原数交割。
就说朔方的船走得慢,后批还在渭水上漂着。
扣下的这一万石,分两半。
一半拉去郿县,义赈。
另一半,散进城里各家粮铺。”
冯怀瑜眉头微蹙:“祖爷爷,散进粮铺平抑粮价?
可咱们要是明着降价,那些囤粮的世家铁定联手压咱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