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姓彭的壮汉仰头大笑“上月那二十担霉谷,猪都不吃。
老子这次亲自来,就是要跟你们说清楚。
从今年起,你们寨子一季的粮,加一倍。不然……”
他抬起手,身后的山鬼们齐声吼了一嗓子,火把乱晃,声势骇人。
“不然,老子今晚就烧了你们的竹楼,把你们寨子里的女人全带走。
男人老的小的,扔进山涧里喂鱼!”
李白咬着牙,手里的长剑嗡鸣一声,剑身在火光中泛着青光。
“先生,这厮也忒嚣张了!一个山匪头子,敢在唐字幡下叫嚣。”
“别动。”冯仁按住他的手腕,“看看再说。”
李白看了他一眼,见先生目光平静,便强压下心头的火。
寨墙上的汉子们没有出声。
有人握着弓弦白的手指在轻微颤抖,但没有人放箭,也没有人后退。
那干瘦老头从墙上下来,走到寨门后头。
对身后几个汉子低声交代了几句。
不多时,从寨子后头的粮仓里,有人抬出了一担担粮食,搁在寨门旁。
“彭寨主,这三十担谷子,是寨子里最后的口粮了。”老头的声音很沉。
“你今日都拿走。
但从下季起,我石寨子不会再给你一两粮。
你要烧寨子,便烧。
可你要记住,你脚下的地是唐土。
你烧了唐土上的寨子,来日唐军进山,你那些躲在山洞里的老小,一个都跑不了。”
火把噼啪响着,寨子里外一片死寂。
那姓彭的壮汉骑在马上,脸色阴晴不定。
他当然知道这老头不是吓唬他。
这寨子是唐人的前哨,寨子北面三十里,就有一支唐军驻在矿场附近。
虽然山里的路难走,可这寨子要是出了事,唐军不可能坐视不管。
“哼。”他咬牙,“五十担,一颗不能少。”
老头沉默了一瞬,刚要点头。
“慢着。”冯仁从寨墙后走了出来。
他推开寨门旁两个想拦他的汉子。
李白紧跟在他身后,长剑未收,剑尖斜斜垂着,映着火光。
那姓彭的壮汉没想到会有生面孔出来,上下打量了冯仁几眼“你是什么人?北边来的?”
“我是谁不重要。”冯仁站在寨门口,“重要的是,你方才开出的价,要改一改。”
“改成什么?”
“粮食,一斤不给。人,一个不带。滚回你的山里去。”
彭寨主愣了一下,随即放声大笑。
身后的山鬼们也跟着笑,笑声像一群夜枭在峡谷里乱飞。
“哈哈哈!好大的口气!你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他笑声未落,突然从马背上一跃而起,手中弯刀划出一道银弧,直奔冯仁面门。
李白瞳孔骤缩“先生!”
冯仁没有动。
他只是微微侧了侧身,那柄弯刀便贴着他的左耳擦了过去,刀风割断了他鬓边几根散落的丝。
然后他抬起右手,用两根手指,夹住了刀背。
彭寨主脸色剧变,想要抽刀,却现那柄弯刀抽不动。
只听“喀”的一声脆响,那柄精铁打造的弯刀,从刀身中间齐齐断成两截。
半截刀尖掉在地上,插进泥里,嗡嗡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