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光阴,如溪流般于指缝间悄然流逝。
穆云舟独坐于西山腰小院静室,周身气息沉凝如古井深潭,呼吸间隐有风雷之声。这半年来,他几乎摒弃了所有外务,将全部心神沉浸于修行之中。
灵泉空间每日稳定产出的七滴泉水,被他精准规划:三滴用于淬炼体魄,打熬筋骨;两滴悉心浇灌那株日益神秘、枝丫暗紫、叶如墨玉的奇异小树与那几丛霞光流转的七彩蕴神菇;剩余两滴则积存于玉瓶之中,以备不时之需。那两枚得自上古遗迹的黑色碎片已彻底融入泉眼,使得空间内的灵气浓郁到几乎化为朦胧雾气,边缘灰雾再度向外退散数丈,那亩黑土地愈黝黑肥沃,新栽种的赤阳草长势旺盛,已接近成熟。
《涅盘经》的修炼艰难异常,每一次周天运转都如同在荆棘丛中开辟道路,需耗费海量资源与莫大毅力。然而收获亦是惊人。他体内灵力凝练如汞,奔腾不息,经脉宽阔坚韧,远同阶。神识在七彩蕴神菇的潜移默化与灵泉空间的反哺滋养下,更是壮大了足足三成,感知范围与精微程度已隐隐触摸到真气境的门槛,周遭数十丈内纤毫毕现,甚至能捕捉到他人灵力流转的细微轨迹。
追风豹在空间内安然沉睡,周身气息磅礴,额间那缕金毛璀璨如旭日,已处于突破二阶的边缘,只差一个契机。
这一日,穆云舟自深沉的入定中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内蕴,仿佛有星河流转。他体内原初境九重的坚固壁垒,在经过无数次灵力的冲击与淬炼后,终于水到渠成,轰然洞开!
磅礴的灵力奔涌不息,稳固在全新的境界,力量感充盈四肢百骸。然而,他并未立刻出关,而是翻手取出了那枚得自独角阴蝰、大如拳头、触手冰凉滑腻、表面缠绕天然黑色纹路的墨绿色蛇胆。此乃解毒圣品,亦是炼制破境丹药的稀有辅材,蕴含磅礴妖力与本源精华。
穆云舟并未选择稳妥的炼丹之法。他深吸一口气,运转涅盘经,张口一吸,一股无形的吸力包裹住蛇胆,将其内蕴的狂暴能量与本源精华一丝丝抽离,缓缓纳入体内!
此举极为凶险,妖兽精华狂暴驳杂,稍有不慎便会反噬自身,轻则经脉受损,重则灵力紊乱,根基动摇。但他神识强大远同阶,涅盘经更是蕴含炼化万物、淬炼本源的玄奥,加之灵泉空间在识海深处隐隐护持,竟硬生生将这狂暴能量驯服、提纯,化为最精纯的灵力洪流,汇入奔腾的经脉之中,向着那遥不可及的真气境起了猛烈冲击!
静室内,灵气汹涌如潮,光芒明灭不定,他的体表时而赤红如烙铁,时而覆盖淡淡冰霜,气息起伏剧烈。
三日之后,穆云舟推开静室之门。他面色微微苍白,气息却愈深邃内敛,如渊渟岳峙,距离真气境那层坚固的壁垒仅有半步之遥。强行炼化蛇胆虽未直接破境,却将他的根基打得更加雄浑无比,省去了数年苦修积累的水磨工夫,灵力之凝练,已不逊于初入真气境的修士。
恰在此时,一道恢弘浩荡、仿佛自太古传来的钟声,自天衍宗深处响起,连绵九响,声浪穿透云海,传遍群山每一个角落,惊起无数飞鸟!
“当——!当——!当——!”
钟声苍茫古老,蕴含着一种令人热血沸腾的战意与无上威严。
“内门大比,终于开始了…”穆云舟抬头,目光如电,穿透院墙,望向了主峰方向,眼中锐利的光芒一闪而逝。
整个天衍宗瞬间沸腾起来!无数道流光自各峰各谷、洞府院落冲天而起,如同百川归海,尽数汇向主峰之巅那巨大的“擎天演武场”。空气中弥漫着激动、紧张、期待交织的炽热气氛,灵气的流动都变得躁动不安。
穆云舟整理了一下略显陈旧的青衫,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模糊青影,融入那滚滚人流之中。
擎天演武场位于主峰之巅,是一片以整块青色巨岩开辟出的广阔平台,方圆千丈,地面铭刻着无数加固与防护的阵法符文,闪烁着隐晦的灵光,四周云海翻腾,仿佛置身天穹仙境。此刻,演武场周围已是人山人海,喧声鼎沸。内门弟子、外门弟子、甚至还有一些气息晦涩深不可测的真传弟子与长老悬浮于半空云台之上,衣袂飘飘,俯瞰全场,如同仙人临世。
场中央,矗立着十座高达百丈的玄黑擂台,如同十根定海神针,每一座擂台都被强大的半透明光罩笼罩,散出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一位身着紫金道袍、气息如渊似海的老者悬浮于最高空,声音平和却清晰地压过所有嘈杂,传入每个人耳中:“内门大比,规矩依旧。抽签定序,登台对决,胜者晋级,败者淘汰。不得故意致死致残,违者重处!最终百强者,可得丰厚赏赐,前十者,更可获进入‘陨星秘境’资格!现在,开始!”
没有过多废话,大比直接开始!无数道流光飞向中央的抽签玉璧,穆云舟亦在其中。他抽到的玉符上显示:“丙字柒号台,第三百二十四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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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并不焦急,退至场边僻静处,静静观摩。台上战斗瞬间爆,灵力碰撞的光芒璀璨夺目,震耳欲聋的轰鸣不绝于耳,精妙绝伦的术法、凌厉无匹的剑罡、诡异莫测的身法…看得人眼花缭乱。能晋升内门者,无一弱者,最低也是原初境八重,真气境弟子更是比比皆是,战斗之激烈、水准之高,远昔日外门大比。
“快看!是‘炎君’赵峰师兄!一手赤阳真火已修炼至化境,据说曾独力焚杀过二阶妖兽‘地火蜥’!”
“那边!‘冰仙子’李慕瑶师姐的玄冰剑气太可怕了,擂台结界都被冻结出裂纹了!”
“还有‘霸刀’狂师兄,刀势霸道绝伦,一刀破万法,无人敢硬接其锋!”
一个个声名赫赫、早已在内门闯下莫大名声的天才弟子纷纷登场,各展绝学,引来阵阵山呼海啸般的惊呼与喝彩。云台之上,几位长老也时而颔,时而点评几句。
穆云舟面色平静,眼神却如同最精密的法器,不断分析着台上每个人的功法特点、灵力运转轨迹、战斗习惯以及那些转瞬即逝的…破绽。
终于,轮到他上场。
“丙字柒号台,第三百二十四场!穆云舟对刘莽!”
穆云舟身形一晃,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擂台之上,如一片落叶,点尘不惊。他的对手是一名身材魁梧如铁塔、肌肉虬结、手持一柄门板般宽阔开山巨斧的壮汉,修为赫然是原初境九重巅峰,气息狂暴,眼神凶悍如猛兽。
“穆云舟?没听过!一个新晋内门,也敢来凑热闹?给我滚下去!”刘莽狞笑一声,声若洪钟,根本不给穆云舟开口的机会,巨斧抡起,带起撕裂空气的恶风,狂猛无匹地当头劈下!力量刚猛绝伦,显然是走的极致体修的路子。
台下响起几声稀疏的嗤笑与议论,似乎已预见穆云舟被一斧劈飞的狼狈场景。
穆云舟眼神平静无波,在那蕴含着千钧之力的巨斧临头的瞬间,身形微动。
洞天步!
他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模糊了一下,于间不容之际,精准地、轻盈地避开了那势大力沉、足以开山裂石的一斧,出现在刘莽侧后方空当。
刘莽一斧劈空,沉重斧刃砸在擂台光罩上,引起光罩一阵剧烈涟漪,嗡鸣作响。他怒吼一声,如同受伤的野兽,巨斧顺势横抡,化作一片乌光,再次拦腰扫来!劲风呼啸!
穆云舟依旧不硬接,洞天步再展,身形如柳絮随风,又如鬼魅穿梭,总在斧刃及体的前一瞬悄然滑开,姿态从容不迫,仿佛在刀尖上舞蹈。
“鼠辈!只会躲吗?!敢不敢与你刘爷爷硬碰硬?!”刘莽连劈十数斧,势大力沉,却连对方衣角都未碰到,不由得暴跳如雷,气息越狂暴,斧法却因久攻不下而渐显散乱,破绽微露。
就在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斧势出现一丝微不足道凝滞的刹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