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论寄月指的是什么,我都没有什么瞒着你,”松吟说得那样认真,“我一切的一切,也只有寄月娘知道。”
她的眼神仍旧带着探究。
若非她知道松吟不会撒谎,每次的心虚都能被她看透,闻叙宁或许真的会怀疑这句话的可信度。
被这样的眼神看着,他敛眸,露出一点伤心的模样,把脸别过去了一些:“叙宁不相信我吗?”
“没有,只是在想一些事。”
她觉得齐居月这点没有说错。
黑化的剧情,或许真的推进了。
在她无知无觉的时候,松吟悄然变身,已经和之前大不相同了。
只是她早在清石村就看出,松吟能变成反派,纯粹是因为他本身就是黑芝麻馅的,故而没有上心、及时发现。
一路上两人默默无言,松吟同往常一般去烧一大锅热水,为她准备好了沐浴的皂角和新衣。
闻叙宁却听他的屋里传来咕噜噜的声响。
什么东西掉了,滚到松吟的卧房了。
她点灯,俯身拾起那颗不知道哪儿来的小珠子,还未来得及起身,就见角落里有个不起眼的盒子,盖子半掩,十分不打眼。
如果不是李云初送她的帕子颜色过于抢眼,在微弱的烛火下,她也不会注意到还有这么个宝箱。
闻叙宁没有翻别人东西的习惯,但她的东西在里面。
她猫腰把床下的光景尽收眼底,床下的空间并不宽敞,闻叙宁钻不进去,于是借用一旁的扫帚将木盒费力拨了出来。
咔哒、哗啦。
她没有收住手上的力气,木盒里的东西尽数倒了出来。
李云初送她的帕子、她丢弃的发带、一条抹胸、随手写下的废弃字条、一颗糖……
一些小到她遗失都不会发现的零碎,被松吟用盒子珍重地收藏着。
闻叙宁静静地看着这些东西,很久很久。
这座宅邸被她开辟出一个小小单间,用来做浴房。
此刻这里热气蒸腾,松吟调好水温后,面色已经被这里蒸腾的红润。
他扶了一下后颈:“寄月,水好了。”
外面无人应声。
松吟眨了眨眼,不知为何,他直觉不大妙。
可为何会不妙呢,闻叙宁又没有出门,这里不会遭遇什么危险。
这种感觉太强烈了,强烈到松吟无法忽视,他没有再出声唤,而是提起有些湿的裤脚,俯身挽好,推开那扇门。
屋里似乎太安静了,闻叙宁坐在书桌前,听到他进来也没有抬眼看来。
那张他永远看不够的面容忽明忽暗,离得越近,那种不妙的感觉就越来越强烈。松吟心下一沉,轻唤:“叙宁?”
闻叙宁:“过来坐。”
他不敢坐实,只接触一点,维持着坐下的姿势,随时准备要逃走一般。
松吟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神色,可不论有多么努力,此刻都无济于事,那张脸上一点笑意都没有。
“怎么了吗?”
“我发现少了几样东西,”闻叙宁掀起眼帘看他,“抹胸晒了几日,后来我忘了,是被小爹收起来了吗?”
“有吗,我不记得了,”他的手已经缩到袖中,那是他掩藏情绪的一贯动作,他会用力地掐住自己的掌心,以此来维持平静和体面,“我待会去找找。”
松吟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仍旧是平时那个温和得体又可靠的小爹。
“嗯,”闻叙宁没有拆穿,她合上手畔那本书,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家常,“你年纪也不小了,不能总还是这样没名没份地待在我身边。”
松吟的心猛地提起。
相较于闻叙宁说他年纪不小,他更紧张的,是后面将要被她说出口的话。
他有预感,这句话会让他的心彻底裂开、血液凝固。
松吟看不懂她眼中复杂的情绪,哪怕抵触万分,却还等待着她的宣判。
等待着那支随时会插在他心口的箭矢。
他紧张的情绪溢了出来,闻叙宁沉默了几秒,而后开口:“我认识几个同僚,家中有许多不错的后辈,人品端正,不介意家世,太师和驸马那里,也有许多合适的人选,无疑都是人品贵重的女娘。你若愿意,我出面帮你说和。”
寡淡的笑容再也无法维持。
松吟的唇瓣失了血色,他也跟着这句话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他想要去握扶手,却没有控制住身形,扑通一下跌坐在了地上。
“不要。”血色早已褪得一干二净,松吟找不回自己的声音。
闻叙宁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