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得正好。”那女人不等她说完,朝一旁堆满账册的桌子指了指,“这些你处理,算账会吧?上面催着要,得快点。”
她顺着女人的话去看那座书山。
至少上百本零散帐册,上面还积着厚厚的灰。
闻叙宁没动,只问:“敢问,核计司的日常事务,可有章程交接?”
“章程?”那女人一怔,像是听到什么笑话,转头朝同僚发出一声嗤笑,“听听,新来的要章程。”
她旁边那个吏员稍年轻一些,依旧头也不抬:“闻娘子是吧?咱们这儿啊,能进来的要么就是花了银子,要么就得是走了什么路子,活儿来了就干,不论你从前是谁,在这都不管用。”
这话说的直白。
闻叙宁听懂了,这同僚是在点她,不管是买来的缺,还是托来的关系,到这儿都一样。
从她进来到现在,没有人为她说话,也没有人介绍自己,这就是户部最底层的核计司,清闲的肥差轮不到这儿,部分吏员也惯会划水摸鱼,脏活累活全堆着。
就看来人能不能扛。
看来这苦差事是不得不接了。
沈元柔不会那么随意,把她安排到这,必然是考虑到了什么。
闻叙宁点头,翻开字迹潦草的税赋流水:“好,给我腾张桌子。”
当然知道这些人想看什么。
只怕是把她当成了没有本事,花钱买官的花架子,想看她被压垮、求饶。
但她有的是本事和耐心——
作者有话说:男鬼是这样的,会一直阴暗地盯着你,直到你脊背发毛,回望过去,就见他没事人一样,笑眯眯的温柔地看着你
第29章被欺负了吗
闻叙宁去上值,屋子里格外安静,他的心也空空的。
松吟坐在窗边缝绣品,时不时朝外望一眼,院里的老树结了许多骨朵,已有几朵海棠盛放,清雅的香气沁人心脾。
可惜叙宁不在。
他忽而有些懊恼,屈指抵着唇瓣喃喃:“忘记问叙宁什么时辰回家了……”
才这么一会,思念的情绪就一发不可收拾。
松吟想到了什么,他朝窗外张望了一下,指节勾开了那个包袱。
里面是闻叙宁的衣裳,被他洗的很干净,皂角清新的香气里还有她身上的味道。
松吟捧起一件来,心跳得那样厉害,明明不会有人进来,可他还是谨慎地关好了门窗,才敢把脸埋到那件衣衫里面,深深吸了一口气。
真想把自己也染上她的味道。
像是隐秘的标记,告诉那些有心人,他才是离叙宁最近的男人。
“啊,叙宁……”他发出一声低低的喟叹,有些陶醉的把脸彻底埋了进去,柔软的面料将他的面颊包裹,幻想自己被她拥抱着。
真想哪一天还能被她这样拥抱着。
究竟谁以后能有这样的妻主呢,这样的福气,真的不能是他的吗?
衣料从他的指缝里漏出来一点。
想到礼遇那天气势汹汹地闯进来,松吟就觉得滑稽,他很清楚,闻叙宁看不上他,那样泼辣的小郎可不讨人喜欢。
礼家的少爷又如何,他脾气坏,伺候不好叙宁,更不配留在她身边,所以哪怕他知道自己可能没有那么好,也不会在礼遇面前自卑。
毕竟这是叙宁都不会多给几个眼神的男人。
“该怎么办呢,叙宁,真想离你再近一些。”
“我们是不是离得太近了,这位同僚?”闻叙宁停笔,偏头看向一旁凑过来的女人。
从她处理手头这些账目开始,身边这位同僚的视线就没有离开过她。
她像是看什么稀奇的东西一般,被当场抓包也还是饶有兴致地看着闻叙宁:“你算账这么快的吗,照理来说,我们这些凭关系进来的人,没有这么大的本事。”
闻叙宁:“……我是凭本事进来的。”
“啊这不重要,”裴明月笑道,“你走的哪位的关系,照理来说,新人能进来,我们也能听到风声啊。”
没有听到风声,看来是沈元柔不想叫人知道她们之间的关系。
“所以我方才说,我是凭本事进来的。”她蘸了蘸墨,问裴明月,“我见你磨墨许久却未用,介意我用一些吗?”
闻叙宁的表情无懈可击,只认真地问墨的事。
裴明月大方地推给她:“用,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她一目十行,核对的速度很快,那些杂乱的数目很快便井井有条起来。
“提前感谢你,”闻叙宁摊开书页,将其放到窗边吹晾,这才看向她,“怎么称呼?”
“裴明月,叫我明月娘就行。”她笑着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
闻叙宁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门扉被人打开,逆着光还没有看清模样,声音先至:“期限已至,再迟必误公事,你们核验的如何了?裴明月,休得懈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