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秀摆了摆手,没有半句废话,直接摊开那本从现代带回来的笔记本,翻到画着曲辕犁的那一页。
“今日叫你们来,是想让你们造个新东西。”
匠人们凑上前,看着图纸。
清晰的线条,标注着各个部件的角度和连接方式,在他们眼中却显得无比怪异。
“陛下……这……这是犁?”
为首的老匠人,是尚方令,须发皆白,一辈子都在跟木头和铜铁打交道。
他看着图纸,满脸的不可思议。
“这犁的辕,为何是弯的?还如此短。犁壁也是曲的,犁头也太短小了。”
“陛下,恕老臣直言,这般造出来,怕是走不了直线,也破不开硬土。”
另一位铁匠也附和道,“是啊陛下,这犁铧尖锐,但太薄了,怕是碰上石子就得卷刃。”
“依图造便是。”刘秀的语气不容置疑。
他指着图上的标注,“尺寸、角度,都按这上面画的来,差一分一毫都不行。先用木头做个样子,要快。”
他知道跟他们解释力学原理是天方夜谭,唯一的办法就是用权威压制。
匠人们不敢再多言,领命而去,心中却都在犯嘀咕,觉得这位以仁厚着称的皇帝,今日不知是中了什么邪。
他们
;一边量着尺寸,一边低声交谈。
“这弯辕如何取料?寻常木料,强行弯折,必断。”
“只能寻天然的曲木,慢慢打磨了。”
“这东西,真能耕地?”
“别说了,照做就是。”
刘秀没有理会他们的议论,他转向那十个不知所措的内侍。
这些年轻人,最大的也不过二十岁,脸上还带着稚气。
“你们,”他指着远处宫中马厩的方向,“去把马粪都给朕弄过来。”
他又指了指御膳房的方向,“还有厨房里那些烂掉的菜叶、鱼骨头,都收集起来。”
最后,他指着菜畦边上一条干涸的沟渠,“把沟里的淤泥,也给朕挖出来。”
内侍们面面相觑,一个个呆若木鸡。
让他们去掏粪?还是皇帝亲自下令?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怎么,不愿意?”刘秀的目光扫过他们,不带情绪,却让每个年轻的内侍都打了个寒颤。
“不敢!奴婢这就去!”
几个内侍连滚带爬地跑了。
不一会儿,第一车马粪被推了过来,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便开始在禁苑的一角弥漫开来。
几个内侍捂着鼻子,脸色发白。
刘秀却毫不在意,他卷起袖子,拿起一把崭新的铁锹,亲自示范。
“看好了。铺一层马粪,再铺一层枯草烂叶,然后铺一层淤泥。像这样,一层一层码起来。”
他一锹一锹地干着,动作算不上熟练,但很认真。
“陛下!使不得啊陛下!”一个年长的内侍都快哭出来了,跪在地上磕头。
“此等污秽之物,岂能让龙体触碰!让奴婢们来!让奴婢们来!”
“无妨。”刘秀抹了把额头的汗,看着那座初具雏形的粪堆,眼中竟有几分欣慰。
“此非污秽之物,乃是能让土地饱腹的饭食,你们不懂,日后便知。”
“都动起来,把水提来,浇透了。”
皇帝亲自动手,内侍们再不敢怠慢,一个个忍着恶臭,学着刘秀的样子,开始建造那座奇怪的粪山。
接下来的数日,洛阳宫中开始流传起一些奇怪的传闻。
说皇帝陛下不知为何,迷上了种地,整日在北宫的废园子里摆弄些花草……不,是粪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