坛上,三千人列成九班。
念名班在前,讨账班在后,接名班的谱笔悬在半空。锨拄在石板上,没人坐。
满天备客,备的就是这三千人。
天上没有星亮。三十三天最外那一片暗,比昨夜又沉了半分。
沉得不讲道理。压着三十三天,压着口,压着坛基,一万界的骨头跟着那片暗一寸一寸发紧。
苏璇按着坛石。掌心那颗冰蓝星抖个不停,抖的调子越来越急。
“近了。”她说,“比昨夜快的调。”
旧主的墨色立在坛心,转了一圈,落定。
“听好。”
“它一万个问。谁也不知道它问哪一个。”
“接不住的,不许抢答。”
“答权在册。册在账主。”
林风抱着册,站在坛沿。册贴着胸口,最老那一页朝里。
“要是我也答不上。”
“答不上,就问回去。”旧主道,“满天万万年没答过的问,不差这一回。”
收氏残着的暗,横在口那道缝前。
一万年截声的,今夜横在缝上,当满天最前头那一道。
口把那道缝撑着。肉一层咬着一层,撑得发白。
“本座含天问,含了万万年。”口的声音从肉里透出来,“含它,本座没数。”
“缝替你们撑着。撑多久,撑多久。”
李罡攥着锨,往手心啐了一口。
“都精神点!”他吼,“客可比咱们的天老!”
“老,也得按咱们的规矩来。”
暗,压到缝外了。
没有声。三十三天的骨纹先暗了一线,随后整片暗贴上缝沿,贴住了。
口没动。收氏没动。苏璇的星,抖到最急,停了。
缝外,落下一个字。
不是问。
“在。”
生涩。磕绊。收尾那一下,劈成了两半。
紧接着第二个。换了青岩界的调。第三个,沉璧界的调。第四个,白鹿界的调。
它当着满天,把昨夜偷学的那一万声应,一声一声,重新练。
练得极差。
有的调念到一半散了,它翻回来重念。有的尾音劈了,它翻回来重念。最差的那几声,它翻来覆去,念了十几遍。
坛上,三千人听着,没一个出声。
李罡的锨举在半空,举了半天,缓缓放下来了。
他哑过三天。那三天他张着嘴发不出一丝声,捶坛石捶得满手是血。
眼前这东西,哑了一万万年。
“学吧。”他哑着嗓子说,“慢点学。”
“没人跟你抢。”
小雨坐在抄本前,笔尖悬着,一笔没落。
“它在咱们门口背书。”她小声说,“背了万万年的书,今夜头一回有人听。”
缝外,练到第一千声。
停了。
满天绷紧。旧主的墨色抬起来,先声的声已经到了喉头,林风的手按上了册。
满天备的答,全在册里,全在骨纹里,全在三千人的嗓子眼里。
它该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