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道痕。
嵌在口肉的正心里。
一笔。就一笔。
笔画很老。老得没有形状可比。骨纹比它年轻。册比它年轻。名比它年轻。满天一万界最老的那道刻痕,搁在它跟前,也算新刻的。
它嵌在那儿。不动。不亮。不响。
林风胸口,轴骨震了。
骨头认得它。认得比认先声的名,还深一层。
守账的墨飘过去,绕着那一笔转了一圈。
又一圈。
第三圈转完,墨停住了。
「验不出。」
一万年的守账,头一回,验不出一笔。
「此笔,在账先。」
「比册早。」
「比账早。」
「比名,早。」
先声的声,从旁边落下来。
「它是一声问。」
「天问。」
林风盯着那一笔。
“问的什么。”
先声含了一万年,头一回,答得这么慢。
「一个字。」
「谁。」
先声讲。一个字一个字,像从万万年的底下往上捞。
万万年以前,满天有声,没有名。
生灵生了,活了,死了。声起,声落。没有归处。声沉出天,往天外沉。
天听着。
满天的声,一层一层,从天上过。天听了一万万万年。
有一天,天问了一声。
谁。
问的是满天。
你们,是谁。
满天没人应。
没人听得懂。满天还没学会念名。声起声落,没谁想过,声要有人应。
天问落了空。
带着空,沉下来。沉出天,沉进天外,沉到这张死口跟前。
死口空挂了不知多少万年。不吃,不应,不响。
天问沉进来。
它含住了。
含住的那一息。
口,开了。
「这就是口为什么开。」先声道。
「它含着一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