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风烈望着这一幕,眼底深处,缓缓浮起一丝极淡的、意味不明的笑意。他没有点破什么,只是将那笑意轻轻敛去,慢悠悠地将目光,移向另一侧——
“丞相。”
丞相诸葛青闻声,微微一怔,随即出列,上前一步,朝龙椅上的楚风烈深施一礼:“陛下。”
楚风烈淡淡道:“满朝都在吵,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你是朕的丞相,也听了半晌了。你来说说,此事你怎么看?”
诸葛青缓缓一礼道:“陛下,老臣以为,武安王平定扶桑,功在社稷,此乃不争之实。
至于分封扶桑天皇之事,究竟是功是过、当如何处置,老臣不敢妄断。不过臣觉得武安王劳苦功高,且年少功盛、偶有逾矩,亦当以宽宥为本——切莫寒了前线将士们的心啊。”
这一番话,句句都在为武安王说话,偏偏又字字占着大义。
殿中那些原本还想附和崔正清、周士衡的官员,闻言不由得又缩回了脖子,悄悄地往人群深处藏了藏。
楚风烈听后,不置可否地淡淡一笑。他略一思索,仿佛此事在他心里,本就没占多大分量,随即缓缓开口:“嗯——丞相之言,在理。”
他顿了顿,目光淡淡扫过满殿:“一个扶桑,不过是逸辰替朕打下来的战利品罢了。
分封了就分封了,也犯不着为了这点子事,闹得满朝文武在这里脸红脖子粗。此事,不必再议了。”
此言一出,满殿又是一静。
武将们长长舒了口气,眼中尽是扬眉吐气之色;那群文官却面面相觑,有心想再说什么,又碍于天子方才那句“不必再议”,生生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崔正清跪在人群中,额上冷汗涔涔。他费尽心机,布了这么大一盘棋,就等着借这一本折子,将武安王连根扳倒。
可陛下轻飘飘一句“不必再议”,就要把他这颗压箱底的棋子,连根拔起!
他心中大急,一时顾不得许多,猛地抬起头,几乎是脱口而出:“陛下——!”
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满殿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楚风烈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却还是耐着性子,抬眼看向他:“崔御史,还有话说?”
崔正清硬着头皮,叩首道:“陛下,武安王此事,可、可不是小事啊!
他平定扶桑,功固然是大,可他擅自将扶桑皇位,送与那风清雅,这分明是藐视祖制、目无纲常!
若是此事不追究,日后将领们在外打了胜仗,都、都效仿武安王这般,擅自做主、自立山头……那我大楚的军令威严,可还有何存续?!”
他越说越急,声音也尖了起来,仿佛要将积压已久的一股邪火,一股脑全倒出来。
“够了!”
楚风烈猛地沉声一喝。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生生将崔正清后半句话堵了回去。
“朕说了,武安王此事,暂且不议。你——听不明白吗?”
这一声,如同冰锥,字字刺骨。
崔正清脸色惨白,伏在地上,浑身抖如筛糠,连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口。他死死咬着牙,却再也不敢多说半个字,只得重重叩首:“臣……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