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到此处,顿了顿,抬眼偷偷看了楚逸辰一眼,又压低了声音,试探着道:
“下官斗胆,以为……王爷您天纵英明,神武过人,如今扶桑全境,大半已入王爷之手。
若王爷肯屈尊,登临这扶桑天皇之位,以王爷的威名,何愁四方州郡不望风归附?如此,扶桑永定,也是王爷万世的基业啊……”
山本次郎这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恳切至极,仿佛他一颗心,完完全全地系在楚逸辰身上,只为楚逸辰着想。
可楚逸辰何等人物,又岂会听不出他这番话底下的那点小心思。
这老狐狸,哪是真想让他当什么天皇。他是怕扶桑一旦换了新主,自己便失了依仗,这才急不可耐地要把楚逸辰捧上去,好做他永久的靠山。
楚逸辰心里门儿清,面上却不动声色。他淡淡地听山本次郎说完,缓缓摇了摇头,道:
“这个天皇之位,本王没有兴趣。”
山本次郎一怔,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他张了张嘴,还想再劝:“可是,王爷……”
“本王话还没说完。”楚逸辰抬手,打断了他,缓缓道,“本王对这个天皇之位,没有兴趣。不过吗——”
他说到此处,忽然顿住,嘴角缓缓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慢悠悠地道:
“本王,已经给你们扶桑,找好了一位新的天皇。很快,她便会过来了。”
山本次郎闻言,心头一松,又不由得一紧。
松的是,楚逸辰终究没有真的要自己当什么天皇,那自己的算盘,倒也不算全盘落空;紧的是,这扶桑,竟又要迎来一位新的天皇——却不知,这位新天皇,又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他正暗自揣测着,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幽冥亲卫快步进殿禀道:
“启禀王爷!风小姐到了!”
楚逸辰闻言,眼底那抹意味深长的笑意,登时漾了开来。他淡淡一笑,道:
“快请进来。”
“是!”
那亲卫应声,转身快步退下。
不多时,一阵轻盈的脚步声,自殿外由远及近地传来。随之一同传来的,还有一股子淡淡的、若有若无的香风。
山本次郎不由得屏住了呼吸,偷偷抬眼,朝殿门方向望去。
只见殿门外,一名女子,正款步走了进来。
那女子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生得是眉如远黛,目若秋水,身量高挑,气质端凝。
她一身素净的衣裙,不施粉黛,却自有一股子雍容华贵的气度,叫人一见之下,便不敢轻慢。
她一面走进殿来,一面环顾着这殿中的景象,目光在那满殿的狼藉残迹上掠过,又在那雕龙画凤的梁柱上逡巡了片刻。
那满殿尚未散尽的血腥气,她仿佛闻不见一般;那金砖上斑驳的暗红印子,她也仿佛瞧不见一般。
她只是慢悠悠地走着,脚步不疾不徐,那双明澈的眼睛里,却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打量与估量,仿佛要把这座殿、这座城、这片天下的深浅,一眼看个通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