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李忠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有什么账,记在心里便是。
武将们的声音,就这样渐渐远去了。
文官们,却一个个缩着脖子,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同僚的身影里。脚下却走得飞快,仿佛一步也不想在这宫城里多待。
方才那几位曾附议于礼法有亏的官员,此刻一个个脸色灰白,额上沁着冷汗,连步子都有些不稳了。
他们偷眼打量着四下,见无人注意,才稍稍松了口气,却又忍不住在心底暗自打鼓——陛下那句不必再议,到底是不是在敲打他们?
他们这趟浑水,是不是已经蹚得太深了?
这一道道或喜或惧的目光,在宫道上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而楚怀瑜,就走在这样的目光里。
方才那一幕,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滚着——
此事是他授意的。周士衡、吴启贤那几句于礼法有亏,也是他料想之中的。
他算准了满朝文武不敢得罪他这位太孙,也算准了崔正清这一本,哪怕扳不倒楚逸辰,也能在皇爷爷心里,扎下一根刺。
可他千算万算,独独没有算到——皇爷爷,竟是那样的反应。
一句不必再议,轻飘飘的,却把他精心布下的这一盘棋,连根掀了个底朝天。
更让他如坠冰窟的,是皇爷爷退朝前,那慢悠悠扫过来的一眼。
那一眼,不偏不倚,正落在他身上。
楚怀瑜不知道,皇爷爷是不是看出了什么。他只觉那一眼,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浇得他后脊梁骨,都凉透了。
他低着头,脑子里却飞快地转着。
他这些年,在朝中经营,明里暗里,安插了多少人手,拉拢了多少大臣,他自己心里,有一本清清楚楚的账。
崔正清,是其中之一,却不是最重要的一个。他最得意的,是那些连楚怀谨都未必摸得清的门道。
可方才皇爷爷那一眼,却让他觉得,自己那本账,似乎早就被人,翻了个底朝天。
不,不会的。楚怀瑜在心中,一遍一遍地告诫自己,皇爷爷今日那一眼,多半是看我与靖王都在朝上,才随意扫过。
他若是真知道了什么,又岂会这般轻描淡写?可他越是这样安慰自己,心底那股子寒意,却越发浓重。
他知道,楚风烈不是寻常的天子。这位老人家,能一手打下这偌大的江山,靠的绝不仅仅是刀枪。
那双浑浊过、又锐利过的眼睛里,藏着的,是旁人看不透的城府。
楚逸辰啊楚逸辰……楚怀瑜在心底,低低地念着这个名字,眼底深处,掠过一抹刻骨的忌惮,你不过是一个打仗的武夫,凭什么,让皇爷爷这般看重你?
他不甘,却又不得不承认,今日这一仗,他是实实在在地,栽了一个跟头。
太孙殿下!太孙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