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鹤无信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地,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金砖,整个人抖如筛糠,冷汗顺着苍老的面颊不住地往下淌。
“王……王爷恕罪!老夫对您绝无二心啊!”他语无伦次,连连磕头,声音里带着几分哭腔,“那些人只是……只是……那些私兵,老夫只是想……”
他嘴唇翕动了半晌,翻来覆去,却始终说不出一句像样的理由。
养私兵是为了什么?说破天去,也是图谋不轨的大罪。他此刻只想寻个由头搪塞过去,可越是心急,脑中便越是空白一片。
楚逸辰神色不变,只是淡淡看着他跪伏在地的狼狈模样。
“行了。”
伊鹤无信浑身一僵,连磕头的动作都顿住了。
“本王知道你那点小伎俩。”楚逸辰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字字清晰,缓缓传入伊鹤无信耳中,“养私兵、藏死士,无非是想给家族留一条后路,这念头,本王不怪你。
但你要记住——”他顿了顿,语气陡然沉了下去,“本王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再有第二次。”
伊鹤无信如蒙大赦,额头在金砖上磕得咚咚作响,连连叩首:“老夫不敢!老夫万万不敢了!”
“起来吧。”
伊鹤无信这才战战兢兢站起身来。
他浑身上下已被冷汗浸透,双膝发软,几乎站立不稳,好不容易才强撑着退回到丹陛之侧,垂手而立,大气也不敢多出一口。
方才楚逸辰那句轻描淡写的“本王知道你的那点小伎俩”,落在他耳中,竟比千军万马压境还要叫他胆寒——原来自己那点心思,在这位王爷面前,从来就不是什么秘密。
楚逸辰不再看他,目光一转,落在了一旁的藤原信玄身上。
藤原信玄方才冷眼旁观伊鹤无信跪地求饶,心中暗骂这老匹夫太过不堪一击,可此刻见楚逸辰的目光投向自己,心头也不由得猛地一沉。
他强自镇定,拱手开口:“王爷明鉴,我藤原家向来安分守己,断不会做伊鹤家这般大逆不道之举。”
楚逸辰并不接他的话,目光紧紧锁定藤原信玄:“藤原家主,我听说尾州城出了一座银矿,每年产出的白银可不在少数!
我还听说你藤原家族将这座银矿据为私有了,不知道可有此事?”
藤原信玄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那副从容的面具,裂开了一道细缝。
“听闻你藤原家私库之中囤积的白银,规模几乎不输扶桑旧朝国库。囤积如此巨量财货,藤原家主,你究竟想图谋些什么?”
藤原信玄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心神剧烈震动。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布局如此隐秘的诸事,竟被楚逸辰尽数握在手中。那些篡改的矿册、暗中的采炼、私铸的钱币、走私的军械……一桩桩,一件件,竟无一遗漏!
他自认为这些布置做得天衣无缝:瞒报矿脉,命心腹夜以继日地采炼;借着临海的地利,私设铸炉,暗通海寇,把一船船兵器换成白花花的银子。
他膝下子侄众多,掌着尾州半壁财源,原想着扶桑乱局若再起波澜,他藤原家便能凭这巨额家底雄踞一方,进可问鼎,退可自保。
可这一切,此刻在楚逸辰面前,竟如同被人掀开的账簿,一笔一笔,摊得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还有。”楚逸辰继续逼问,“上次甲州大战,本王传下军令,你表面领命出兵,暗地里却故意拖延,想叫伊鹤、高市两家上前消耗实力,你藤原家躲在后方坐收渔利。
你当真以为,你做的这些勾当,能够瞒过本王的耳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