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被整块塌落的城砖埋住,只露出一只兀自抽搐的手,指节蜷曲着,仿佛还在抓着什么,那副模样看得人心底发寒。
更有人被爆炸的冲击波震得七窍流血,双耳嗡鸣不止,直挺挺地仰面栽倒,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
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就那么悄无声息地倒在了自己守了这么多夜的城头上。
浓烟滚滚,火光冲天,残肢断臂、破碎盔甲散落一地,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与焦糊味,呛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方才还死气沉沉的西门城头,此刻仿佛变成了一座惨不忍睹的人间炼狱。
而那些侥幸没有被爆炸波及的士兵,一个个仿佛被抽走了魂魄,呆呆地站在原地,张着嘴,瞪圆了眼睛,一动不动。
他们不知道自己看见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听见了什么。
只觉得整个世界在一瞬间变成了无声的、缓慢的、惨白的——
紧接着,那巨大的轰鸣才如同迟来的惊雷,轰然灌入他们的耳膜,震得他们天旋地转,眼前发黑,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有人抱着头蹲了下去,浑身抖如筛糠;有人想喊,喉咙里却发不出一丝声音,只能发出“嗬嗬”的、不成调的气音。
“刚……刚才那是什么?”
一名士兵终于找回了一丝意识,声音发颤,抖得不成样子。
没人回答他。
所有人都僵立着,如同泥塑木雕。
方才还在耳边打趣抱怨、说要“眯一会儿”的同胞,此刻有的已经没了,有的被埋在了砖石下,有的双耳流血、呆坐在地,一动不动,仿佛连魂魄都被那一声巨响震散了。
恐惧,如同无形的巨手,死死扼住了每一个人的喉咙。
没有人大喊,没有人逃跑,没有人想着反抗——因为谁也不明白,这毁天灭地的一击,究竟是怎么发生的。
一个方才还靠在垛口打盹的年轻士兵,此刻僵立原地,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气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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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仿佛被那一声巨响掏空了似的。他想喊“城门破了”,可这四个字怎么也说不出口——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连自己守的是什么门都想不起来了。
他身旁的什长,一个平日里嗓门极大、动辄骂人的粗壮汉子,此刻竟也如同遭了定身法一般,握着佩刀的手停在半空,刀尖兀自指着火光,整个人一动不动。
过了好半晌,他才艰难地转动僵硬的脖颈,看了看左右——方才还挤满了人的垛口,此刻空了大半,剩下的人不是瘫坐,便是呆立,没有一个人脸上有半分血色。
“这……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什长嘶哑着嗓子,喃喃地重复着这一句,像是在问别人,又像是在问自己。
他当兵半辈子,见过刀砍箭穿、见过火烧水淹,却从未见过眼前这般——一整座城门,就那么“轰”的一声,没了。
有那心理脆弱的,早已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城头,双手合十,冲着火光连磕头,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着“天老爷”“神兵”“饶命”之类的胡话,显
然已被吓破了胆,分不清眼前是人是鬼,还是传说中那能驱鬼夜行的幽冥阴兵。
一个侥幸捡回条命的伍长,手中刀早已不知丢到了何处,他扶着塌了半边的垛口,颤巍巍地探出头。
望了一眼城外那连绵的火光,又回头望了一眼自家城头上那一地狼藉,惨白的嘴唇哆嗦着,喃喃道:“难怪……难怪他们天天在城外咋呼……原来……原来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