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的天际尽头,一条黑色的细线正缓缓蠕动、膨胀,最终化作一道吞噬一切的洪流。
洪流的最前方,一面巨大的白色旌旗在晚风中无声地招展,旗面上用玄色丝线绣着一个斗大的二字。那白色在渐浓的暮色中显得格外刺眼,像是一片从地狱深处翻涌上来的雪海。
藤原家族……到了。
藤原信玄骑在一匹神骏的黑色东洋马上,身披素白战袍,外罩一袭轻若无物的银色鳞甲。
他的面容平静得近乎漠然,仿佛眼前的尸山血海不过是一局无关紧要的棋枰。
家主,身旁的副将压低声音,探马来报,伊鹤家已与松井次郎交战了。
松井军士气低迷,阵脚已乱。我们是否立刻投入战斗,从侧翼给予致命一击?
藤原信玄微微眯起那双狭长的凤眼,望向远处那片火光与血色交织的修罗场。
伊鹤家的骑兵正如狼群般撕咬着松井军的侧翼,而松井次郎的中军则在混乱中试图收拢阵型。
城头上,高市武彦的守军正抓紧这来之不易的喘息,将滚木礌石拼命砸向城下。
不急。他淡淡地摆了摆手,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伊鹤无信想借我们的刀杀人,我们何必如他所愿?
他微微侧首,语气中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算计:传令下去,大军缓步推进,结鱼鳞阵。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接敌。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可是家主,若让伊鹤家独吞了这份功劳……
功劳?藤原信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让伊鹤家的骑兵再消耗一下松井次郎的锐气。
等那头困兽和猎狗都拼得筋疲力尽,流干了最后一滴血……我们再上去,收拾残局。
藤原家族的五万大军,如同一台精密而冰冷的战争机器,在战场上无声地铺展开来。
白色的战袍连成一片,在暮色中缓缓蠕动,像是提前降临的死亡之海。
他们的推进速度很慢,慢到让伊鹤无信在远处恨得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因为他清楚地知道,藤原信玄这个老对手,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
战场上,松井次郎望着那面越来越近的白色旌旗,心中最后一丝侥幸的火苗,被彻骨的寒风吹灭了。
三大家族,十五万联军。
而他手里,虽然还有近十万之众,但绝大多数是已经吓破了胆、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的乌合之众。
真正还能提起刀、敢回头一战的精锐老兵,连同那支伤痕累累的神风军在内,已不足两万。
大将军……我们被包围了……井上野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哭腔,那哭腔在夜风中显得格外凄惶。
松井次郎沉默地环顾四周。
北面,伊鹤家族的骑兵放弃了游斗,开始收紧包围,像一群终于露出獠牙的狼群,死死封住了他北逃的生路;
西面,藤原家族的大军正不疾不徐地压来,那片白色的死亡之海缓慢而不可阻挡地收缩着包围圈;
南面,甲州城那扇早已残破的城门在一阵令人牙酸的声中缓缓打开。
高市武彦身披赤色大铠,率领着城中仅存的万余可战之兵,如同一股决堤的赤色洪流,涌出城外,截断了南归之路;
东面,是甲州城那高耸的、浸透了鲜血的城墙,退无可退。
四面合围。上天无路,入地无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