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莽语塞了,她理直气壮的样子甚至干扰到了他的逻辑运转,一双漆黑的眼睛茫然地看着阿兰。
对啊,不能吗?
不对,能吗?
她是真傻,还是在装傻?
思考良久,他无力地低头,用没拿筷子的那只手用力地搓了搓自己的脸颊,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懊恼的呜鸣:“当然不能!”
阿兰仍旧礼貌亲和地微笑着:“好的,我已经把你提供的信息记录在系统里了。下次遇到这种情况,我会第一时间为你拨打急救电话,规划最快到达医院的路径。”
“咳咳。”江莽一口苹果差点没咽下去,直接呛出惊天动地的咳嗽声。
阿兰关切地问:“怎么了?”
江莽艰难地平息了咳嗽,差点拍案而起:“你——!”
阿兰眨眨眼,眼神纯良无知地看着他。
算了,跟一个仿生人吵架有什么意思,冷静良久,江莽扶着额头地说:“规划吧。”
阿兰愣了一下:“现在就有这种需求吗?”
江莽:“……”
他一动不动地坐着,过了两秒才冷着脸说:“你电源键在哪里,我帮你重启一下,看看会不会好一点。”
而后,他赫然站起身,双眼瞪得圆溜溜,一字一句地对阿兰说:“我的意思是,我,该去医院的太平间,看我爸妈了!”
按常理来说,这应该是件悲伤肃穆的事情,但他现在心里无名野火熊熊燃烧,悲愤地直接端起盛苹果汤的瓷盆,咕咚咕咚仰脖就喝。
阿兰走到他身侧,善意提醒:“汤已经凉了。”
“凉的下火。”江莽木着脸,把喝空的汤盆咣当一声甩回桌面。
而后,他绕过阿兰,头也不回地走向二楼卧室:“我去换衣服,之后我们去医院。”
“现在,你帮我去网上搜一搜,亲人去世之后处理流程是什么。”
*
夜间出租车上,阿兰和江莽并排坐在后排。
偶尔有对向的车缓缓地踩着雪层驶来,车灯的光线映在江莽的脸上,明明灭灭,但他完全不在意这些,只是认真地复述着阿兰刚说的那些事项,确定自己是否有遗漏。
江莽:“今天夜间可以在医院开我爸妈的死亡证明,明天上午去警察局开交通事故认证书,因为对方已经在无监控地段逃逸了,完全找不到,所以没什么赔偿要谈的。下午,我需要准备好材料去民政局销户,然后……”
阿兰注意到,前排的司机时不时从后视镜中向后看两眼,眼神同情。
不过,直到他们下车,司机都没多说什么,只是提前点了送达,抹去了车费的一部分。
江莽下车后,拍了拍坐皱了的裤子:“带路吧,去太平间。”
“等等。”阿兰从背包里取出了一条围巾。
江莽皱着眉:“什么?”
阿兰抬眼看他,耐心讲解:“这是围巾,可以保暖。”
江莽很快就意识到自己被看成傻子了,他双唇一抿,不怎么高兴地背身走了:“要戴你自己戴。”
阿兰没怎么犹豫就接受了这个命令,给自己戴上了,这么冷的天,能够减少一点消耗也是好事。
江莽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戴着围巾跟上来的阿兰,哼了一声便埋头前行了。
就这样,一个心事重重的孩子和一个戴着围巾的仿生人,一前一后地行走在医院中。
这里的路面是失修坎坷的,路灯也晦暗不明,脚底还有湿软的积雪,烂泥一样黏在脚底,越走,脚步就越是沉重。
幸好天色被积雪映照得格外明亮,他们就着雪光,一路走到了住院楼前,乘坐电梯前往地下负一楼。
死人住的地方,不会有人投诉这里的光线不够,亮度仅仅维持在行人不会撞墙罢了,一扇扇闭锁的大门和远处隐没在黑暗中的走廊显得无比阴森可怖。
走了几步之后,阿兰看向江莽。
在这个环境中,小孩应该都会害怕吧。
作为他的保姆,或许她应该给他提供一点情感支撑。
思索片刻,阿兰决定向江莽伸出了自己冰冷的手,直接牵住了他。
就这样,在诡异的走廊中,江莽忽然感到一个阴冷的气息无声地靠近了他,猝不及防地抓住他的右手。
江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