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族圣女听到族长这话,知道族长在担心什么,但她却不把族长的担心放在眼中。
青铜灯座跳动的火光,将一众长老的影子投在石壁之上,满室寂静。
族长指尖轻轻叩击着身前石案,沉声道。
“通商之事,谈何容易。先前我们已经与大顺国定下盟约,若是转头再和大昌国互通有无,传出去,旁人只会说我蛇族,反复无常。大顺国新皇上官夜若是心胸狭隘,必会以此为由,对我十万大山动心思。”
一名白发长老,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带着几分厉色。
“族长说得没错。十几年前那场大战,我蛇族助大顺,死伤无数。大昌国与我们本就有旧怨,如今二皇子玉轩,忽然前来提出通商,谁能保证这不是大昌国的圈套?万一借着商道,悄悄往山里安插人手,我们蛇族岂不是引狼入室?”
其余长老纷纷点头附和,帐中一时议论声四起。
蛇族圣女立于原地,银质的头饰随着她微微转头的动作,发出细碎轻响,面上神色依旧沉静,不见半分慌乱。
“各位长老顾虑的,我都明白。”她抬眼,目光扫过在座众人。
“大顺国虽与我们通商,可他们只想要我们蛇族的蛊药与珍稀药材,供给他们军中所用,回馈给我们的物资,也是寥寥无几。”
“大昌国如今抛出通商的提议,于我们而言,是多一条活路。十万大山物产丰饶,可山中苦寒,盐铁布匹向来紧缺。在上加上大昌国也有许多大顺国没有的物资,若是通商能成,族中百姓便能,换得足够的生活物资。”
又一位长老冷哼一声。
“可玉轩是大昌国的二皇子,他的外祖母便是柳家。柳家当年在战场上,屠戮我族族人,这笔血海深仇,难道就能一笔勾销?”
这句话落下,帐内的气氛瞬间紧绷,不少长老眼中泛起怒意。
族长抬手压下周遭的声响,看向圣女。
“你听听,这便是族中众人的心结。你是蛇族圣女,依你之见,你打算如何处理此事。”
面对族长的沉声问询,蛇族圣女并未急于应答,也不曾辩解半分利弊。
她微微侧首,褪去了方才辩驳长老的沉稳凌厉,目光澄澈平静,直直落向端坐首座的族长,缓缓开口,反问一句。
“族长,你觉得我们应该,和大昌通商吗?”
这话一出,全场微怔。
连阅尽世事、心思深沉的蛇族族长,都愣了一瞬。
原以为圣女会继续罗列说辞、安抚长老,或是据理力争守住通商的提议,万万没料到她会将选择权,直接抛回自己手中。
烛火在乌木蛇杖上明明灭灭,她垂眸沉吟片刻,过往数十年守护十万大山的思虑、对大顺的忌惮、对族群前路的考量尽数翻涌心头。
她无需伪装,亦无需碍于长老颜面故作严苛,最终她选择了,遵从了心底最真切的判断。
“应该。”
短短两个字,如惊雷落进满堂死寂里。
在座所有长老尽数错愕,脸上的愤然、质疑、戒备尽数僵住,眼底写满了难以置信。
方才他们众口一词,尽数反对与大昌往来,紧扣血海旧仇、大顺盟约两大忌讳,本以为族长心系族群安稳,定会顺着众人的心意,严词驳回圣女的通商之请,彻底断绝与大昌牵扯的可能。
可谁也想不到,向来保守谨慎、最重族中安稳与信义的族长,竟会亲口应允此事。
霎时间,所有长老齐刷刷转头,目光死死落在首座的族长身上,满室皆是压抑的惊疑与不解,无数疑惑盘旋在众人心头:族长明知其中凶险,为何会点头应允?
族长坦然迎上一众长老,诧异的目光,神色依旧肃穆,无半分动摇。
她活了大半辈子,比谁都看得通透。大顺拉拢蛇族,从来不是真心结盟,只是利用蛇族,一朝大局既定,蛇族地处边境要道,必是大顺第一个铲除的眼中钉。
依附他人,终究是仰人鼻息、坐以待毙。
而圣女看懂了这盘棋局,方才步步周旋。她刚刚看似苛责质问,实则一直在暗中观望、成全。
沉默良久,族长抬手按住身侧蛇杖,沉声开口,对着一众惊疑不定的长老,道出缘由:
“我知你们心中有恨,有惧,有顾虑旧朝盟约。可诸位且睁眼看看,我蛇族困于深山百年,靠依附求安稳,换来的从不是善待,只是无休止的利用与制衡。”
她目光扫过众人,字字铿锵。
“大顺看中的,是我们的蛊,我们的山里的药,从不是蛇族万民。如今大昌主动递来通商契书,让我族能挣脱桎梏、多了个选择的机会。仇恨可日后再算,可族群的活路,不能白白断送。”
话音落下,石屋内鸦雀无声,灯花噼啪爆响一声,跳动的火光,把众人的影子在石壁上来回晃动。
一名年长的长老双拳紧握,起身拱手,语气依旧带着不甘。
“族长所言固然有理,可一旦我们和大昌通商,大顺那边要如何交代?上官夜此人野心勃勃,若是以此为借口发兵压境,我族子弟便又要流血牺牲了。”
其余长老纷纷附和,眉宇间满是忧虑。仇恨可以放下,但族群的安危,万万不能赌。
蛇族圣女静静站在原地,银饰垂落,微光流转,等众人的声音稍稍平息,才缓缓出声。
“通商,不等于彻底背弃大顺。我们依旧可以履行与大顺定下的约定,药材蛊物依旧供给,只是,不再止于他们一国经商。”
“大昌的商队入山,我们只做买卖,不缔结军事盟约,不借兵,不参与大昌与大顺之间的纷争。两边贸易并行,蛇族便可手握两份筹码。”
“而且上官夜,还需要我们蛇族帮忙解决上官月,他不会犯傻。再加上大顺国国君刚登上王位,他还需要巩固皇位。”
“这些都是需要时间的,等上官夜稳住皇位,估计我们跟大昌的通商,已经稳住了,这时,他要在想要找茬,他也还需要在掂量掂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