卞晴是进去问密码的。无缘无故给她个密码箱却不告诉她密码,这和对瞎子抛媚眼有什么区别。她先敲的门,里面没应声才推门进去,大屏幕上正在播放欧美小电影,她本来想退出去的,可两条腿被定在那里动不了,画面声音都让她心跳腿软,只能坐到沙发床上,才发现卞南在睡觉。她只想缓缓,结果就一直看下去,然后就被震撼住了,这比卞南自拍更颠覆她的幻想。卞晴杵在门外,心还在砰砰跳,脸也疼,感觉被他的胸肌撞肿了,一阵寒气从脚底袭来,拖鞋又落到里面。相比拖鞋,她更该在意的是衣衫不整,还有持续涌出的经血。从卫生间出来时,卞晴听见大门被带上的声音,卞南走了,而且一直没回来。把他的沙发床也弄脏,他一定很生气。……卞南很生气,本来他是要去慕乐继续睡的,鬼使神差提前两条街拐进24小时营业的琉璃酒馆。进门就是一面贴满情绪的树洞墙,从欲言又止到不吐不快,层层迭迭,旧心事被新烦恼覆盖。卞南挺喜欢这儿,喜欢的不是墙,而是这里比酒吧安逸,更适合独酌,愿意的话,可以和人玩几局四连棋,实在无聊还能从满墙的无病呻吟里找点儿乐子。近一个月没来,那个他最中意的角落已经有人坐了,还是熟人。赵雪涵抬手叫他,桌边服务生转回头,巧了,也是见过的,今晚才见过。云州医科大学包括本地很多学府并不限制学生利用课余时间打工,琉璃酒馆也根据地理位置的特殊性量身定制一个“营运过度”岗,在三班交接的高峰时段补充人手,每天工作2个小时,蒋志舒一周前来琉璃上班,负责每晚22:00—24:00的大堂服务。今晚是他。放映室的门半开着,让他生出不祥的念头,硬盘里几乎装着整个电影史,影像资源储备丰富,检索却极为便利,何况还有回放功能。室内开着灯,景象并不比她偷看回放乐观多少。沙发床上那块红已经洇过多半个床面,地板上有一盆淡粉的血水,卞晴单腿跪在床沿,脚后跟粘着一条摇摇欲坠的卫生纸,另一条腿支地,两手拿着湿毛巾用力擦,越擦面积越大,屁股也随着她的动作晃来晃去。卞南把门开大,故意弄出声音,既打断她也打断自己不受控制的视线。“呃,沙发床多少钱?大不了我陪你一个。”卞晴姿势没变,头也没回,但手下的动作停下了。“你先出来。”卞南不再看她,转身回客厅沙发上等她。不知道在里面磨蹭什么,卞南抽完一支烟她才慢吞吞从屋里走出来,脚上的卫生纸颤巍巍拖在拖鞋后面。“你至少还要在这里住一个半月,我认为有必要制定一些规则。”卞晴不搭茬,但也没显出抗拒,静静坐在他对面等着。“书房客厅洗手间你可以自由出入,其他房间就不要瞎蹿了。”本来卞南不想提这个,婆婆妈妈的,但对她这种过于“有主见”的人来说,对什么都好奇只会坑人坑己。“不表态代表认可。”“怕我发现你偷看禁片对不对?我又不会说出去,再说,成年人在自己家里看点儿片怎么啦,而且我也是成年……”“你以为出点儿血就是成人了?”卞南本来也要说这个,换个地方他才懒得啰嗦,他不希望在他家里发生什么意外。“即使没上过生理健康课,家里就没人告诉过你——”“什么?”她坦坦荡荡地望着他,态度端正,并没有挑衅的意思。“十八岁之前,不能和别人发生关系。”“这个怎么避免,人生下来就有各种关系,就连我和你都是姑侄关系。”要不是她神情认真,卞南会以为她故意曲解和他玩文字游戏。“性关系。”“为什么?你敢保证你在十八岁之前没性交过?再说,不是说好了互不干涉。”卞晴已经完全从弄脏沙发床的忐忑里走出来,倒不是急于和谁做爱,只是爱提问题。卞南真想把她赶出去,他不喜欢小动物,不喜欢小孩子,不喜欢一切不懂事的生物,他没有耐心和她们做无效沟通。尽管她那张脸总是让他忽略这个事实,既然说不通,就直接下达指令。“住我这儿就得按我的规矩来。”“……说不过就拿归属权压人。”总算她能曲能伸,给自己找个台阶:“那你得陪我出去一趟。”他也不可能真把她赶出去,只能见好就收:“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