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他不愿拂夫人的意,也知她从不是需要被全然护在身后、依赖他人庇护的人。她本是与他旗鼓相当的对手。
&esp;&esp;哪吒能做的,便是倾己所知,为她铺平前路,护她周全。
&esp;&esp;这日,哪吒取出自己亲手绘制的小册子,递与云皎。
&esp;&esp;其上细细标注了地府的地形,还有各殿司职,乃至各处守备强弱,怕哪处未能注清,他又一点点详细说予她听。
&esp;&esp;云皎感到好奇,他竟然对地府的地形这般熟悉。
&esp;&esp;哪吒便低声与她解释着:“昔年我自刎之后,曾在地府逗留过一段时间。”
&esp;&esp;“彼时,我看遍了地府众鬼百态。”他说起这些时,仍像是在说旁人之事。
&esp;&esp;“是如何?”云皎问。
&esp;&esp;哪吒想了想,与她道:“多数鬼魂初至地府,皆是愤懑不甘,怨天怨地,斥天道不公,叹命运弄己。地府司六道轮回,万千鬼魂需以往生桥轮回,却并非皆能立入轮回。”
&esp;&esp;地府,有着最直白不加掩饰的欲念与恶意,赤裸而汹涌。
&esp;&esp;“不少鬼魂滞留于地府,时日久了,或麻木接受,或戾气愈深,再度将生前贪婪算计,化作喋喋不休的诅咒。”
&esp;&esp;直至投胎转生,又下一世,无尽轮回。
&esp;&esp;云皎听了却未说话,似在思考别的。哪吒便问她:“怎么了?”
&esp;&esp;她只是又想到了,幻境中,那少年决绝挥刃自刎的模样。
&esp;&esp;或者说,从始至终,其实她想的都不是幻境中的虚妄,而是透过那一场幻梦,去看——
&esp;&esp;真正的哪吒,她的夫君。
&esp;&esp;那是他经历过的,真真切切的往事。
&esp;&esp;自刎,魂魄飘荡至地府,在充斥绝望与怨恨的幽冥之界徘徊。
&esp;&esp;那之后呢?重归人世,铸就金身却又被李靖打碎,魂魄被拘往灵山,剥离七情六欲,借莲花仙身重生。
&esp;&esp;这期间,又有多少她不清楚的细节?
&esp;&esp;云皎张口想问哪吒,可实则,许多事,哪吒此前已陆陆续续与她说过一些。
&esp;&esp;云皎想了想,说:“若我成了鬼魂,我是俗人,我也会愤懑,但我说不定也会和我猴哥一样,大闹一通,而后重新回到阳世。”
&esp;&esp;哪吒顿了顿,她的生死簿,早已被他划去。
&esp;&esp;他面上是一派淡笑:“夫人,为何总是学他?”
&esp;&esp;“我猴哥厉害啊!”
&esp;&esp;“那我不厉害么?”
&esp;&esp;“你…你……”云皎眼眸一转,“大王山严禁攀比之风啊,你收敛些,这也要比。”
&esp;&esp;孙悟空是酒醉之后发觉自己忽地没了寿命,他并不想死,是故闹了地府;彼时的哪吒却心平气和,是他自己从始至终没想过要闹地府。
&esp;&esp;他存了死志,或者说,他自己已存了远离人世的心。
&esp;&esp;这等事,说出来他又不乐意,还偏要比。
&esp;&esp;再说那就是她最厉害!
&esp;&esp;云皎本是在逗他,她心里想的是:哪吒总将这些惊心动魄的往事说得平淡,他实在不是个好的说书人。
&esp;&esp;若有机会,能再自己亲眼看看就好了。
&esp;&esp;殊不知,哪吒也是在逗她,因为他早有自己的谋划。
&esp;&esp;嬉闹间,忽地揽住她臂膀,稍一用力,便将她整个人拦腰抱起。
&esp;&esp;在云皎疑惑的眼神看来时,他只浅浅笑着:“为夫无意与旁人比这些,夫人自会晓得我的厉害之处。”
&esp;&esp;云皎:?
&esp;&esp;“喂!你别说不过就动手。”
&esp;&esp;“我一贯如此。”
&esp;&esp;与一只猴子比这等虚无缥缈的东西有何意义,他只要能抓在手里的,属于他的,最实在的那份好处。
&esp;&esp;天光早熄,寝殿内的夜明珠光亮渐暗,人影相依,渐渐隐于帷幔之间。
&esp;&esp;软榻边的小几上却还留着一盏莲花灯,薄薄微光,映照其内景象,彼此的乌发交叠,轮廓贴近,影子在帐上融成一片起伏。
&esp;&esp;偶有轻声低语从帐中泄出,又仿佛被吻吞没。
&esp;&esp;灯火轻颤,红帐上的影也轻颤,似风动春水,涟漪层层。
&esp;&esp;
&esp;&esp;几日之后,云皎于寝殿内静坐,准备离魂前往地府。
&esp;&esp;她却忽又想到一件事,对哪吒道:“你的法器还未取回来。”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