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忠在前头,轻咳一声:“先生,是往照相馆开吗?”
公馆的人纷纷从善如流,将“少爷”改成了“先生”。
周暮觉当然发现了这种不同,朝笙捏着周暮觉的手,薄唇无声的开合,也是唤的“周先生”。
促狭亲昵。
他极低地应声,回了一句“周太太”。
女子弯了眼眸。
这半年,时局难得太平,结婚的年轻人也就多了,六月天气好,黄道吉日也多,照相馆里有好些等着拍结婚照的。
周暮觉提前预约了,也要等上一等。
但这一天他期盼了很久,因此这片刻的等待就显得没有那麽的难捱。
朝笙看着一对对盛装的恋人进进出出,男子俱是衣冠楚楚,她没有点评别人的爱好,却也忍不住想,满屋子男人,比不得一个周暮觉出挑。
她的,周暮觉。
朝笙索性收回了目光。
她望向周暮觉,这会儿才发现他今天居然别了一枚胸针。
这实在不符合小周先生克制得过分的穿衣风格。
周暮觉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垂眼看去。
胸针是找珠宝行定做的,被她直勾勾盯着,周暮觉鲜见生出了几分不自在。
照相师探出声来,唤他们的名字。
朝笙应了一声,而後对周暮觉笑:“和我的,也是一对的?”
她指了指鬓边的珍珠发饰,那枚胸针,也是朵勾金错银的山茶花。
青年极轻地“嗯”了一声。
自己的私心,老是被她洞明。
朝笙挽住了他的手:“进去吧。”
这家照相馆在海市很有名,开业六年,拍了无数照片。
照相师见到进来的两人,不由得眼前一亮。
生得可真俊。
她就爱拍这样的。
照相师指挥着朝笙与周暮觉。
“这位小姐坐着,这位先生呢,站在後面。”她用手比了比位置,“不用靠得太近,稍微分开一点点,构图更好看些。”
调整了大半天,照相师终于满意。
白光闪过,留影下旗袍婀娜的女子,西装卓然的青年。
照片洗印出来,青年一笔一画,认真地写下——
林朝笙丶周暮觉摄于民国九年六月初七。
婚期将近。
民国九年,六月廿四。
两京战争爆发,李淮麟骤然发难,打着“重造共和”的口号,从皖南出兵,往北平而去。
时代的洪流再次轰轰烈烈碾压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