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叔送你来的吗?”
出了剧院,入眼是繁华的夜色,周暮觉冷不丁开口。
朝笙道:“苏家太太捎了我一程。”
青年点头,不再多言。
老何没料到太太也在剧院,他拉开了车门,问道:“少爷,是回公馆吗?”
青年的声音在後座响起:“去银行。”
朝笙侧眼看去,青年的下颚线绷得紧紧的。
她勾唇,无声在夜色中笑了。
银行已经暗了下来,忙碌的一天的员工都已经下了班。
周暮觉擡手,摁亮了大厅的灯。
橙白的光依次亮起,他们沿着旋转楼梯,往上走去。
三楼的走廊铺着柔软的地毯,女子的高跟鞋踏在上面,一点声响也无。
周暮觉开了门,于是朝笙再度来了他的办公室。
那时候她经逢大变,安静柔弱,很偶尔露出点笑来。
他回身看去,女子的旗袍袅娜,举手投足都是不加掩饰的风情。
这才是真实的她啊。
周暮觉并不是爱女子的温顺恬静。
他心中一痛,澎湃的情绪起落不休。
“谈什麽?”是朝笙先开了口,“我已想过了,没机会与你说。”
“我对周鹤亭没感情。”
——周鹤亭图谋林朝笙的青春年华,林朝笙想要继续过奢靡的生活。
不是什麽情深似海。
她声音慢条斯理:“阿暮,我确实骗了你。”
“下个月,我便搬去平宁寺那边。”她坐了下来。
“搬走?”
那些打好的腹稿碎了个干净,他望向她,若眼神能化作实质,应会是暗流涌动的江潮。
“然後呢?”
“你对父亲的感情是假的,为的是钱。”
“那叶青淇呢?今天的演员呢?”
“他们又能给你什麽?”
明明是质问,字句都宛如被牙齿嚼碎,为何听起来这样委屈?
朝笙望着他,淡声道:“我乐意呀。”
轻佻浪漫的林朝笙,成为雀鸟後以堕落的方式换取精神的自由。
轻描淡写的几个字也能化作利刃,将周暮觉的心刺破开来。他没来得及知道她的过往,就先不受控的沉沦下去。
他垂眼看着她,忽而哑声问道:“那我呢?”
她坐着,他站着。一个纤婉,一个高大。他分明有着居高位的压迫感,这会儿却像只穷途的困兽。
朝笙沉默。
他俯下身来,几乎将她圈在座椅里。
绚丽的霓虹透过窗帘,映照在光洁的桌面上,车水马龙,繁华夜色,与这间办公室里的寂然隔出泾渭分明的界限。
他本应理智,本应镇静,可他太想知道答案了。
“你要钱,要爱,要自由——你要什麽,我都能给你。”
“为什麽,不是我呢?”
深夜里情绪翻来覆去地折磨着他,最终让他在见到朝笙与人言笑晏晏的那一刻崩溃。
图谋钱,图谋爱,或者图谋别的什麽——为什麽不选他?在谎言戳破的那一刻就抽身离去,连一点僞饰的话都欠奉。
他不甘。
没法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