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由即便不说,钟英也知道。
但是他实在是想不到,在这一年多里,他的小树竟然为他生了个孩子。
再开口,钟英的声音都抖了起来:“你……生孩子的时候累吗?是不是很疼?怎麽不打掉等我回来?”
“谁知道你什麽时候回来?”程柏青还是带了点怨怼,“回不来了呢?”
钟英哑口无言。
好一会儿程柏青才低落道:“对不起,哥……我不该这麽说……”
“没事。”钟英放缓语气,“我一定能回去,给我说说孩子吧……见不到,总要听听,也说说你的事。”
这通来之不易的电话到最後只有程柏青在说,钟英只是不断地笑,不断地嗯,直到二十多分钟过去,钟英才不得不打断程柏青的话音:“小树,得挂电话了。”
程柏青蓦然沉默下来:“好,哥,注意安全。”
人生经常禁不起期待和祝福,经常得到完全相反的结局,但人在说那些祝福的话时,是真的期待着对方能回来,能和自己团圆。
程柏青是在毕业答辩结束後得知这个消息的,手机上四位家长反复打来十几通电话,他预感不妙,给自己爸爸打了回去。
在後来的事情程柏青很多都记不清了,怎麽回的家,又怎麽跟家人去的警局认领尸体,又是怎麽和警察们发的疯……
都不记得了。
以至于在未来的很多年,程柏青想起钟英,钟英还是刚分配到警局时的模样,穿上崭新的警服,在他面前走来走去,问他帅不帅,时不时拿出警察证看两眼,恨不得睡觉都抱着。
而不是他见到的最後一面,面目全非,确认尸体只能依靠DNA。
缉毒警和毒贩水火不容,缉毒警穷极一生都在追捕毒贩,而毒贩则必然折磨他们抓到的每一个缉毒警。
那晚他们回到家,程柏青从楼下的邻居家接回钟念,才觉得找回来一些生气,抱着什麽都不懂的儿子号啕大哭。
之後程柏青迷上了不服用抑制剂的发情期。
他把自己关进钟英的衣柜里,贪婪地感知衣服上残留的信息素,味道所剩无几,而其他那些,无论根据基因模拟出的信息素和钟英本人的有多麽相似,无论他这项专利挣了多少钱……
但怎麽都不够,心底的空洞越发幽深,模拟的信息素就只是模拟的,是假的。
直到他再也不能从这里嗅到一丝钟英的信息素,全是他的味道,布满了整个狭小的空间。
程柏青只有模拟出的信息素了。
程爸爸建议程柏青洗掉标记,虽然过程痛苦,也有後遗症,但至少好过没有Alpha抚慰的发情期。
程柏青拒绝了。
钟英成了一张黑白照片,如果程柏青再洗掉标记,还有什麽能证明钟英曾经深爱过他?
钟念吗?
他不能。
随着钟念的长大,他长得越发像钟英,连信息素都是陌生掺杂着熟悉,无声地折磨着程柏青。
程柏青翻出小时候的照片,把钟念喊来,对比之下,钟念几乎是钟英小时候的翻版。
钟念这年上了高一,正是最重叛逆的时候,不耐烦道:“你有什麽事快说,整天对着照片发呆,同学叫我出去打球。”
程柏青收起照片:“我送你去。”
钟念转头就走:“不用。”
程柏青开车送他固然好,但经过这麽多次的经验,钟念知道,即便他母父把他送到了也不会走,而是会留在旁边,看他打球。
以前初中还不觉得什麽,现在高中了,总觉得怪怪的,跟他还没长大似的。
程柏青起身,重复了一遍:“我送你去。”
“随便吧。”
就是从这里开始,他们两个人的分歧越来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