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年闻言轻轻抬起眼帘,面具在火光映照下泛着冷光。“冻土虽硬,却非无解。相信你们早已听说,北境王靠着蒺藜火球炸毁了塑雪城楼,而这蒺藜火球含有的硝石、硫磺,倘若配以特殊药引,撒于冻土半刻钟后,坚硬如铁的地面便会酥软如沙。”老萨满眯起眼睛,“汉人的妖术?”“天地至理罢了。”何年从容拂去袖上炭灰,“正如你们用驯鹿尿软化皮料,这不过是另一种化刚为柔的法子。”站在阴影里,久未开口的阿古拉眉头紧锁,“此话当真?”“自然当真!”何年的声音在帐内清晰回荡,“所需硝石、硫磺等物,尽管去找北境王讨要。”见众人仍面露疑色,她面具下的呼吸声明显重了几分,“那便先从我与首领的毡帐试起,若见成效,诸位再效仿不迟。”老萨满的熊骨杖重重杵地,“若不成呢?”何年抬眸,“那我自愿走入风雪,任凭长生天发落。”五日后,◎很快活◎半月后,李信业踏着暮色来到雪棘谷时,正看见何年跪在冻土上,与北境工匠们一同挖掘陶管沟渠。她裹着粗糙的驯鹿皮袄,发间落满霜雪,冻得通红的手指紧握着铁镐,与身旁的牧民并无二致。李信业胸口蓦地一疼。这半月来他派赤霄快马送了十几封信,只收到三封简短回函,字迹都潦草得像是匆忙写就。此刻终于明白缘由。他大步上前,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攥住她沾满泥土的手腕。何年抬头,面具上凝结的冰晶在夕阳下泛着瑰丽的釉色。“你”她还未来得及开口,双手已被他扯开衣襟按在胸膛上。滚烫的体温透过单薄的中衣传来,融化了指缝间的冰碴。“这些粗活交给巴图鲁们去做不行吗?”他声音沙哑,拇指摩挲着她虎口处新结的硬茧,“为何非要亲自动手?”话尾的颤音泄露了压抑的心疼,可眉宇间拧起的褶皱里,又分明凝着化不开的怒意。何年指尖被他胸膛熨得发烫,待瞥见他雪白中衣上斑驳的泥印,忽地笑出声来。“当年是谁在军营里,与士卒同食霉饼、共卧冰砖?”她故意拖长了语调,带着几分揶揄,“怎么北境王能与部下共患难,我这个新晋狼主却不能?”她呵出的白雾模糊了面具,话音未落,指尖被他更用力地按在心口。“不是不能做,”李信业复又执起她的手,打量那些曾精心养护、如今却光秃皲裂的指甲。这双本该执笔调香的手,现在布满细小的裂口,掌心结着厚厚的茧子,粗糙得能勾住他的衣料。李信业想起成婚那日,她连牵他粗糙的手都要裹着丝帕,生怕伤到娇嫩的皮肤。如今这双伤痕累累的手,每一道裂痕都像割在他心口的刀。“我该早些来的。”李信业声音艰涩,“林牧那边耽搁太久,而且要做足戏码——既要给庆帝上奏折稳住朝堂,又要给岳丈写家书安他的心,字字句句都得斟酌,不能露了破绽,又得暗中提点。”“待送走林牧,诸事了结,又恐贸然离开会引起猜疑。直到阿古拉将公主遗脉之事传遍北境,我与他明面上结盟之后,这才终于能堂堂正正地站在秋娘面前。”他拇指摩挲着她指节上冻出的紫红淤血,声音哽咽,“这些日子,秋娘究竟吃了多少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