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郭老已替朕拟好圣旨”他对身旁的薛公公道,“不妨将传国玉玺也交由郭老,以后朝堂诸事,悉听郭老发落好了!”帝王甩了甩衣袖离开,腰间环佩清响不止,压得众人脊背生寒。身后大臣伏跪一片,叩头不止,皆言不敢。“臣该万死!”郭御史额头抵着潮湿地砖,朝冠不慎歪斜,露出鬓角华发。他知道宋家下台了,他的厄运,也该到来了!◎父女相争◎岁末将至,玉京城的各府各院,都忙着洒扫除尘、备办年礼。沈府这几日,更是忙得脚不沾地。何年瞧着母亲眼窝泛青,又是吩咐管事们清点年货,又是亲自盯着小厮们挂新裁的绛纱灯,心疼道,“母亲忙得一口茶都顾不上喝,母亲也该歇歇了。”沈夫人正拨着算盘,核对庄子上送来的年租账目,闻言抬头嗔道,“你这丫头,如今也是当家主母了,倒在我这儿躲清闲。你婆母身子不爽利,将军府的年事,可都安排妥当了?”何年晃了晃手中的宣纸,笑道,“女儿今日是来给父亲送抄写的祖训,谁知他休沐也不在家。”她将纸张递给沈夫人,“不如母亲替我转交?”沈夫人接过后,粗粗看了一眼,忍不住摇头,“你父亲也真是,出嫁的女儿自有婆家管教,哪有让闺女抄娘家家训的道理。”说着又柔声道,“这是你出嫁后在婆家的程自是熟稔,女儿命暗香协理,明里是帮着老管事分忧,暗里却也有让她监督的意思。至于庄子上的事情,有疏影核账,桂月巡查。她们一个精于筹算,一个性子泼利,擅与乡野村夫打交道,这般相互配合,账目自然清明。”何年眼中闪过一丝慧黠,“至于铺面经营,女儿立了新规。掌柜们年节分红与盈利挂钩。做得好,赏银翻倍;做得差,分文不取。这般下来,他们倒比东家还上心生意。”沈夫人轻点女儿额头,语重心长道,“当家主母最要紧的是立威,若有一处疏漏”“母亲且宽心,”何年握住母亲的手,柔声劝慰,“主母之威不在事事躬亲,而在知人善任。”她指尖力道适中地为母亲揉着肩膀,“您身边能人辈出,何不适当放权?也好松快些。”沈夫人轻叹一口气,“傻丫头,我们这样的门第,多少双眼睛盯着瞧呢。若有个闪失”“天塌不下来!”何年笑着截住话头,“父亲在朝堂自然要谨小慎微,可内宅琐事偶有差池又何妨?母亲也该”话音未落,侍女轻叩门扉。“夫人、娘子,老爷回府了。听闻娘子归宁,特命娘子即刻去书房一趟。”何年起身整了整衣袖,将誊抄好的祖训仔细拢入怀中。正要起身,沈夫人攥住了她的手腕。“秋娘!”她压低声音道,“年末礼部事务繁杂,朝中又逢多事之秋,你父亲心里不痛快。待会儿说话顺着他些,莫要与他起冲突。”“母亲放心,女儿省得的。”何年浅浅一笑,提着裙裾迈过门槛。廊下天光将她的身影拉得修长,渐渐隐入通往书房的回廊深处。沈夫人忧心忡忡地望着女儿纤细的背影,眼底浮起一层晦暗的阴翳。这一月来,秋娘频繁出入家祠,送回来的抄本都快堆成小山了。她私下里问过夫君,“秋娘究竟犯了什么错?”却只得到一句淡淡的回应,“秋娘心性太野,抄抄祖训,是为了让她收收心。”而她试探着问秋娘,秋娘却只说自己言辞无状,惹了父亲不悦。这一对父女沈夫人摇了摇头,不知该说什么好。沈夫人的居所,距离丈夫书房,不过隔着三重回廊。此刻廊外积雪映着天光,将缓步而来的女娘衬得愈发清丽。何年身披银狐裘,雪光映照在她鸦羽般的鬓发上,恍若碎玉生光。书房内,沈尚书见女儿进来,将紫毫笔搁在青玉笔山上。他刚从宫中面圣归来,朝服还未及更换,衣襟上还带着御前的龙涎香气。“你过来。”他招手唤女儿过来,本还严肃的面庞,在接过女儿新抄录的那叠祖训后,瞬间温和了不少。那字迹工整清隽,笔锋沉稳有力,确实是心性沉定之作。沈尚书不由颔首,“这字倒是写得愈发好了,可见近日心性确实沉静不少。”何年垂首立于案前,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她轻声道,“父亲教诲,女儿时刻谨记。再不敢有逾矩之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