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娘不敢回答了吗?”他眼里一片猩红,“还是秋娘不敢承认,你的心长偏了,才会眼睁睁看着李信业夺走我的一切,摧毁我的全部,却只会劝我放下……”宋檀分不清,唤起他求生欲的,是对她的恨,还是爱?又或者,两者都不是,是他不死不休的占有欲,永不止息的不甘心……何年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顿道,“你口口声声说林信业夺走了你的一切,可曾想过他父亲又是因何而死?大宁六十万将士的亡魂,又该向谁索命?宋府那一百多具尸骨这些枉死之人,他们的亲眷又该向谁讨个公道?”她稍作停顿,才冷静道,“宣云,以你父亲的为人,会是那种局势未定就自缢的人吗?你真相信是李信业逼死了他?”女娘目光中透着恳切,“宣云,离开玉京城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忘掉这些恩恩怨怨从前你南下游历之时,我总羡慕你能走遍四海。记得你说过最爱江南的烟雨,等你痊愈了,就去过你想过的生活”她轻轻握住他的手,“放下这些仇恨,做回那个温润如玉的檀郎,可好?”宋檀笑得薄凉,“我可以做回温润如玉的檀郎……可秋娘呢,还能做回那个满心满眼都是我的小女娘吗?”“我喜欢江南的烟雨,是因为我知道秋娘会喜欢,是因为想象中可以和秋娘同船赏雨,烹茶煮酒,共度余生……若没有秋娘,江南于我,有何意义……”他在女娘抽手的瞬间,骤然收紧五指,力道大得几乎让她蹙眉。就在她眸中怒意将起时,他却忽然低低‘嘶’了一声,长睫轻颤着垂下,“疼秋娘……我真的好疼……”何年的动作顿时凝滞。那声压抑的痛呼像根细针,精准刺破她的恻隐之心,也挑起她的心疼与愧疚。她默许了他继续握着自己的手,甚至能感受到他掌心疼得战栗发抖。“秋娘”他声音哑得厉害,“我那里真的很疼”他知道。知道她此刻的纵容不过是可怜他。可即便是这样微不足道的怜悯,他也要紧紧抓在手里,也要在这盘死局中,走出下一步活棋了。◎这出深情戏码◎“你若是疼得厉害,我叫薛医工再开一副止疼散”何年轻声安抚着他,正要抽出手替他盖好锦衾,宋檀突然暴坐起身,死死不肯放开钳制她的手。“秋娘”他攥着何年的手按在自己心口。高热让他掌心滚烫,带着病中特有的潮湿沸热,烧红的烙铁一样灼人。何年被他拽得一个踉跄,险些跌进他怀里,贴着他胸膛的手心下,传来急促紊乱的心跳。她脸色沉了沉,刚要发作。宋檀惨笑一声,松开钳制,捂着唇剧烈咳嗽起来,可眼神却直直锁着她。“秋娘知道我哪里最痛”他潮湿的黑发黏在颈侧,单薄的寝衣散开,衬得肤色愈发苍白。明明虚弱得随时会倒下,那双眼睛却亮得瘆人,燃着执拗的热芒。“可秋娘偏偏要一刀刀刺向我”他声音支离破碎。泪水顺着消瘦的面颊滚下,悬在下颌要落不落,折射出碎灭的光。何年看着他衣衫被冷汗浸透,整个人都在发抖,自责让她顿住了脚步。“宣云,我知道这很难熬但我既承诺保你性命,就绝不会让你步父兄后尘。你养好伤就离开京城”窗外的雪光映在她沉静的侧脸上,“宋家那些田产铺面可能会被抄没,但我命人在江南置办了宅院。存在钱庄的银钱,也足够你后半生锦衣玉食。”“我不会离开京城”宋檀挤出一个惨淡的笑,“我什么都没有了”他抬眸看向女娘,如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若是秋娘舍下我,我活着又有什么意思?”说完这句话,他似力气耗尽,倒回了软枕上,直挺挺的躺着,双目没有半分生气。“秋娘若一日不来,我便一日不饮药”他歪头望向窗外的雪光,“横竖生不如死不如就这样死了也好”屋顶上,湛卢的指节捏得咔咔作响。“这宋家的小白脸,是赖上少夫人了?”他盯着窗内交叠的人影,眼中杀意骤起。“那天晚上,我就该一刀了结了他,省得他没了那劳什子命根,还想着纠缠我们夫人”承影一把按住湛卢握刀的手,压低声音道,“不要胡说!”他最后看了眼窗内,冷淡道,“死人才最难对付!他若是死了,将军和夫人那才叫心结难消。”湛卢一时没反应过来,承影便压低声音道,“将军这步棋,怕是走错了。本想在离开前永绝后患,可如今看来……反倒让夫人生了怜惜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