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荣达立刻意识到什么,“周庐这步棋,本皇子原是和周太后合作,她答应安排周庐断根入宫,做皇帝身边的内侍。这样,北梁可以窃取更多大宁天子的消息。可她不知怎么知道了周庐的真实身份,自然不会与北梁再合作”想到此事,普荣达还是懊恼不已。宋檀却好奇道,“敢问三皇子,周庐的真实身份,你们北梁究竟有多少人知道?”宋檀问完,普荣达脸色更黑了。“不过几人知晓此事,本皇子正在调查,究竟是谁背叛本皇子,泄漏出机密的”普荣达因着诸事不顺,确实对宋居珉意见颇深,但听了宋檀的话,他也意识到当务之急,是联合宋相对付李信业,否则,北梁将永无安宁之日。“宋相,那一百万两银子,北梁的暗桩没有收到,本皇子确实以为你们不想给银子,故意消遣北梁。本皇子也确实生了报复的心思,将溯雪的事情,隐晦告知了周太后,不过是想要掀起大梁内部纷争而已。周太后这才愿意与北梁冰释前嫌,帮助北梁在大宁朝堂和皇宫安插内应”“也怪本皇子掉以轻心,为了作践周家,不仅将周家唯一血脉取名周庐,声若周奴,又特意让周太后安排亲侄子入宫做内侍,就是为了日后她若是知晓,她亲自断了周家最后的血脉,该是何等绝望?”“那此事就能说通了”宋檀眉心微蹙,“周庐过去是北梁暗探,定然知晓很多宋家内宅的私密之事,也知道很多北梁在京城的据点,一旦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报复起北梁和宋家,自是手到擒来!”“父亲,郭御史在朝中,处处针对父亲,近来尤甚。宣云特意接近郭小娘子,已大致探查出她的心意,宣云有信心拿下她的芳心。到时,郭御史这边自是哑口。而三皇子这里,父亲可以发动朝中人脉,叫他们在三皇子求亲时,多出言相助,等到三皇子事成后,两国结成姻亲之好,李信业便无用武之地,成为瓮中之鳖。而周佑宁那边,他的身份,天子只要压着不松口,外间就无人知晓。到时父亲选出来那个与骁勇将军形似的郎君,交到三皇子手里。让三皇子以有心结两国欢好,送还周将军遗子为由,在万寿宴上献出假的周小郎君,纵然口说无凭,可真假难辨,周佑宁的身份就失去作用了”“如此,宋家和三皇子,都能解了燃眉之急,后续不过徐徐图之而已!”宋檀说完,对三皇子拱手道,“父亲近日不愿接待三皇子,多有怠慢,实在是宋家正在风口浪尖上,不敢再叫人揪到把柄。这家茶楼是宋家私产,从对面金铺的地下室内,可以直通这里,三皇子若是有什么事情,可以来茶楼喝茶,点上一杯碧螺春,就会有人通知宣云”宋檀面色平静,他知道这盘棋,他才刚刚上桌,面前之人,就是他刺向李信业的利刃。◎万寿节风波◎元和二年的万寿节,庆帝纵然心力交瘁、无心宴饮,寿宴却仍然依照祖制,办得盛大隆重。毕竟天子寿诞,乃国之圣节,普天同庆,万民同贺。宫中设千人筵席,教坊司献艺《九韶升平乐》,文武百官行三跪九叩大礼,高呼“万寿无疆”,并进呈为天子准备的贺礼。民间官府也组织灯会、庙市等游艺活动。红绸从宫墙漫到城郊,御街上扎起十丈鳌山灯,护城河里漂满莲花状的万寿烛。只是谁也没有想到,往年仅派使节祝寿的北梁,这次竟由三皇子亲自入京贺寿。贺礼也由震慑大宁的猛禽海东青,变成了九十九颗饱满莹润的北珠和几十副紫貂。朝臣们新奇地打量着这位高大威猛的异国皇子,暗自揣测他此时来访的深意。普荣达立在九阶丹墀之下,单手抬起,行北梁抚胸礼。尾指环戒上的狼头符纹,阴影漫过他高耸的眉骨,那蛰伏在眼骨里的双眸,恰似未出鞘的弯刀。“恭贺陛下圣寿无极”,普荣达声如金柝相击,震得鹤炉吞吐的烟雾也跟着一颤。“父皇常说漠北牧草岁岁繁茂,皆因两国交好如春雨润泽,惠及百姓。今特献雪原初冻时猎得的紫貂,与海东青捕采的寒河明珠为大宁天子祝寿,惟愿两国情谊似寒河奔涌,永续长存。”他抬手时玄狐大氅滑落半寸,露出内里缀满黄金的皮甲,越发显得英武逼人。御史中丞郭路率先发难道,“《礼记》有云,‘礼闻来学,不闻往教’,又有‘入乡随俗,客随主便’之说,北梁贵客既然来贺我朝天子生辰,既不卸甲又不跪拜,与闯殿何异?”他宽大的官袍,被怒气震得簌簌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