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鹤扯动嘴角露出诡谲的笑,“父亲,若是周佑宁是假的,那儿子这个公主驸马的身份,还大有用处。而宣云至今未娶妻,京中女娘无人不喜欢宣云,这郭小娘子也不例外”“不可”宋居珉恢复理智,“我宋家绝不能娶仇敌的女儿”宋鹤想到他曾为了宋家,不惜讨好公主、求娶公主、杀了公主如今到宣云这里了,父亲忽然就唤醒父爱了,为了宣云的幸福,可以置宋家利益于不顾。他轻笑了一声,“父亲,不过是个女人而已,娶回来就有拿捏郭御史的筹码,又不需要宣云如我当日供奉公主一样,日日围在她身边伺候”“那也不行”宋居珉拂袖道,“便是我肯委屈宣云,你以为郭御史会同意这门亲事?”“郭御史同不同意不重要,只要郭小娘子失了贞洁,那就是郭路求着父亲同意了”宋鹤提出建议,“几日后,就是圣上的万寿宴,让长姐在宫中宴请女眷,宣云如今沉冤昭雪,去长姐宫中探望”“不可”宋居珉冰冷的语气化作气音,“你将你弟弟当作什么了?你以为宣云同你这般卑劣?”“卑劣吗?”宋鹤右手倏地探出,攥着父亲的衣袖不放,“儿子一直以为当日作为,是以大局为重,以宋家利益为重,原来在父亲心里,这是卑劣啊?”“可是,父亲,为何宣云就能一直任性、自我,从不考虑宋家前途命运呢?”宋鹤声音像浸了冰水的丝绸滑过耳膜。宋居珉严肃道,“宣云是个实心眼的孩子,他不会同意的。”“我同意。”宋居珉话音未落,宋檀推开掩映的门,苍白如纸的肤色,如被雨水浸透的薄瓷,一碰即碎。他眼睑低垂,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抬眸望向父兄时,死寂的眼睛寒光刺人。他记得那个郭小娘子,每次见到他都脸红。他知道秋娘有意与她交好,那就将她娶回来。无非是个摆件罢了!◎瘙痒难耐◎青砖墙上的火把将熄未熄,将库房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牢笼。火舌舔舐着潮湿的墙壁,斑驳铜器与朽木箱笼,在摇曳的残光中浮沉,狸奴被牛筋索捆在木床上,身上裹着两层缠枝莲纹棉被。他在裹尸布般的锦被下挣扎,额头都是汗水!“沈初照,你放开我!你不得好死!”他身上爬满虱虫,啃咬得瘙痒难耐。面前的女娘抚着羽毛浅笑,眼底却结着寒冰。“我为何要放开你?凭你这副模样,又有什么能耐让我不得好死?”她忽地倾身逼近,鬓边累丝金凤衔着的腻白珍珠,坠在眼睫上方,勾勒出森然的冷光。“是你自己说的,王行止死了,你是南风倌的狸奴,三皇子的亲信”女娘语气幽幽,带着两世的决绝与冷漠。“我这个人向来恩怨分明,对待亲戚和仇敌,自是两种手段!”狸奴除了脑袋,整个人都包裹在棉被里,蜷缩成一团蚕蛶。被褥深处虱群在褶皱间游窜,每寸肌肤都承受着啮咬,如同万千细针扎进溃烂的伤口。他猛然昂起头,素来清澈的眼眸蒙上阴翳,瞳孔缩成两点幽红,目眦尽裂的瞪视着女娘。“是我智不如人”他破碎的喉音挤出齿缝,拖曳出不堪忍受的声调,“如今棋差一着败给了你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不必废话!”“杀了我啊!”带着绝望的尾音,几乎含着哀求的意味。何年拍了拍他的脸,笑得狡黠。“你怎么会智不如人呢?你聪明的很!”“听府里的老马倌说,你经常帮他喂马,婆母被褥上的虱虫,是你放进去的吧?毕竟整个将军府,也就马厩里能找到这种脏东西”“是我放的又如何?”狸奴梗着脖子嘶喊,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得滚圆。他拼命骨碌着止痒,奈何绳索绑得太紧,他除了脑袋,浑身动弹不得。女娘目光冷冷扫过他扭曲的面容,幽声道,“你知道婆母喜欢芍药,就想出藜芦根须,阴干后与硫磺熏蒸的法子”“此法隐秘,每一样单拧出来,都不会引人怀疑。重合在一起,日久天长,却是催命的至毒”“也是我大意了,看着你帮浣衣妇洗衣,扫洒的婢女清扫院子,老马倌清理马厩只以为你是打探消息,和下人们搞好关系,没想到你居然暗度陈仓,阴险至此”狸奴身体受着折磨,只觉苔藓在皮下生长,里面无数火蚁蠕动。那抓心挠肺的痒,在骨髓里抽条,每块骨头都刺痒发酸,连喉管也爬满细密的痒。他拼命伸手想要抓一把,根本无心听女娘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