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回了手。“我去叫府医过来看看你”他其实不太懂,是请府医还是稳婆,府医毕竟是男子,这种事情是不是稳婆会更懂?她究竟伤在哪里,严不严重?他都没有概念。女娘却忽然嗤笑出声,一双眼睛看向他时,漫溢着憎恶。“将军要让府医来看什么呢?看你是如何羞辱我的?”“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汗珠沿着他刀削似的下颌滑落,遒劲的胸膛也膨胀着复杂情绪。他不明白她为何曲解他的用意。“那将军是什么意思呢?我不就是你手里活着的战利品吗?是你军功赫赫的标志吗?怎么,私下里羞辱还不够,还要让所有人都来看看吗?”她抓起染血的锦缎,掷在他脸上,“拿去展示啊,证明你很厉害,能攻城掠地,也能让女人在你□□求饶…”“李信业,你想证明的不就是这个吗?”李信业眼底泛起血丝,擒住她手腕按在胸膛。“你一定要如此吗?你知道,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有经过情事,我不知道”女娘偏过头,不再看他。多可笑的借口,怎么会有男子,成婚前没经过情事?李信业在她的冷笑中,将满腔肺腑之言,积蓄的柔情,脱口而出的表白,尽数吞回喉咙深处。他压抑住情绪,低声问,“不叫府医,那你的伤怎么办?”龙凤红烛凝着血泊,女娘冷冷道,“你不再碰我,我自然会好…”李信业如做错事的孩子,从床上下来。“那我叫侍女进来服侍你?”床上力气散尽的人摇了摇头。她不想让人看见她狼狈的样子,甚至她的侍女。她只觉得耻辱,因被她占有而耻辱。李信业沉默着,去耳房打水。……从耳房洗漱出来后,女娘已经睡熟了。李信业看着烛光中,猫儿一样酣眠的女娘,心里湿润的不像话。他知道她嗅觉敏锐,对味道格外敏感,所以在耳房呆了很久才出来,怕她嗅出他身上的异常气味。那是他城池尽失,狼狈不堪,为她丢盔卸甲的样子。她不需要知道,也不能知道,他疏解时近乎羞耻的痛苦与罪恶,对她无法止息的,近乎贪婪而窒息的渴望和占有…李信业靠近她,在她身侧躺下,在她唇上覆上一个吻。一个轻轻的,近乎虔诚的吻。◎黑暗里有人◎霜白的积雪还未褪尽,坤宁宫的飞檐在旭日中挑起碎金,垂脊末端的鸱吻衔着冰棱,在天光里闪着刀锋般的锐芒,映衬得九凤朝阳的琉璃瓦,格外高耸清冷。何年睫毛凝了细霜,踩着宫道走得缓慢。昨夜的梦太过真实,她晨起身上都是痛的。也更加确定,她在李信业身边时,才会梦见前世的光景。再想到李信业明明与沈初照相处不久,却很熟悉她的生活习性和物品摆放,何年心里有一个大胆的猜想,李信业莫不是光是这个念头冒出来,她袖中捏着紫檀木匣子的手,就冒着湿汗。“夫人这边请,皇后娘娘正等着夫人呢!”引路宫女将她带到内殿里,两列宫人捧着铜胎掐丝珐琅盆盘鱼贯而出,显然刚服侍完皇后娘娘,金色鱼洗上百子千孙的纹样,还沾着湿漉漉的水迹。何年目光掠过宫女,随着引路女官穿过几道朱漆门,走进南侧一处僻静的暖阁里。这不是宋皇后平日招待人的地方,上方八扇冰裂纹窗棂,也被外间高大积雪的楠木,遮挡住半数的明光。宋皇后坐在北侧高台上的软塌上,笑脸吟吟的望着她。何年行礼的动作凝滞,宋皇后那张端庄雍容的脸,在窗棱割碎的光斑里,莫名显得憔悴许多。“秋娘来了”她招了招手,“我早想叫你陪我坐坐,可惜身子一直不大好”何年纤指解着裘带,注意到青铜瑞兽炭盆里,金丝银炭哔檗作响,比往日要旺盛很多,一旁的博山炉里也青烟袅袅,宋皇后却依然穿得厚实严密,恍若很怕冷的样子,又似乎准备好随时出门。“娘娘这是怎么了?”何年缓步走到她跟前,坐在嵌银丝牡丹锦凳上,脚底冰冷的霜凌在猩红色绒毯上,洇湿出一圈足迹。铜盆炭火噼啪炸开火星,她看见自己说话时,呼出的白气在织金衣领上凝成细小水珠。这间暖阁显然过于闷热了。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嗅到一股熟悉的檀香木的味道。“秋娘,昨日本宫还想强撑病体去唤你,可风寒未愈,怕过了病气给你,这才作罢”何年见她面上潮红,似有低热之症,怕是怀有身孕的征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