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吩咐侍女,替你去煮一碗”她话还未说完,李信业道,“你先睡吧,我自己去煮。”“那我的药”何年惦记着解毒的事情。李信业目光古怪,嘟囔了一句,“等会我给你”何年从他的意思中推测,她说得那些症状,应该就是毒发的症状,李信业才同意给她解药。她起初以为毒发会很难熬,现在看来,也就心慌胸闷而已,而且从李信业的表现来看,她的毒早一会吃解药,和晚一会吃解药,似乎差别不大她便点了点头,道,“你别忘了,虽然症状不重,却也不好受,我不喜欢这个感觉”李信业打量着她脸色苍白,又问了一句,“除了胸闷,肚子疼吗?”何年摇了摇头,“这个毒,还会让肚子疼吗?”她问完才想起来,李信业之前确实告诉过她,毒发时会小腹胀痛。那这症状,怎么和他之前说得不一样啊?“若是再拖个一晚,就会腹部胀痛,浑身发寒。”他似窥察了她的心思,补充了一句。何年瞧着他站在花格窗前,烛火闪耀,越发衬得乌发黑缎一样稠亮。她累了一日,刚刚还睡不着,这会开始眼皮发硬。整个人窝在锦衾里,还不忘提醒了一句,“那你千万别忘了”尾音带着困意,绵软的消散在帘幔里。迷迷糊糊中,不知睡了多久。昏沉的灯光中,李信业端着一碗水走来。他似乎吃完馄炖后,又洗漱沐浴完了才出来,穿着素白里衣。那张极英俊的面庞上,还带着热气。细长眼皮深沟一般,贴合着睫毛根部,勾勒出寒凉淡漠之感,眉峰鼻根陡峭而凌厉。许是何年的错觉,总觉得他夜间望向自己时,目光含着水雾,总能让她莫名嗅到一股好闻的,独属于雪山溪谷的清凉干净气息。他凝眸伫望片刻,手指抵住她的下颌。何年还未反应过来,一粒冰凉的药丸,滚入口腔。冷水也紧接着冲入喉咙,她努力辨别着喝得是什么,却只觉那药也味道奇怪,水也味道奇怪。倒像是,什么味道也没有。只有冰冷的凉意。◎惹毛他◎喉腔灌入冷水,何年舌背和软腭都冻麻了,辨别不出味道。倒是嗓子难受,咳嗽了两声,呛出几滴生理性眼泪。李信业捏在她颌肉上的手,松了力气。拇指抚在她唇瓣上,指腹抿去唇上水泽。他迟疑了一下,又以手背拭掉她脸颊上的泪水。他的手很烫,沐浴后宽厚而柔软,带着潮湿水汽。何年天然敏感的嗅觉,被他周身散发的强烈气息占据。她放弃追踪吞咽下去的药丸气味,脑子里只有空茫的水流过境,遥远而空洞的悲哀。在这一刻,她终于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所在。她妄图弥补前世对他的感情亏欠。可这一世,她们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夫妻,他也不需要与她一起过冬至吃混沌换言之,他们只是合作关系而已。那些接连梦见的前世光景,他们别扭而绞缠的夫妻生活,让她产生了误解,错置了自己的位置,才会一整日心神不定。何年翻了个身,朝着里侧睡去。她暗暗告诫自己,她需要避免前世的悲剧不再发生,而不需要试图弥补,两人过期的爱恨纠葛。她调整完心态后,将锦衾向上扯了扯,包裹住自己。心里平静极了,静到能听到蛛网般的怅落。李信业见她背对着自己,看出她生气了。他放下杯子后,站在床边迟疑了一会,吹熄了烛火,在沉寂着白光的黑暗中,他掀开锦衾,睡在了床榻外侧。他躺下来时,结实的拔步床,在暗夜里塌陷了瞬息,橄榄树林的风一样,在她后背激起一股凉意,也带来一种近乎失真的清洌气息。何年想到读研一时,有学长追了她两年多。她被追到不耐烦时,对学长说,“如果我能在你怀里睡着,我就接受你。”她那时饱受失眠的折磨,能够睡个变得非常奢侈。学长听闻她的要求,面露喜色。在校园午后的长椅上,那个学长尽可能放松呼吸,将她抱在怀里。只坚持了几分钟,她就站了起来,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你的身上有一种让人烦躁的气息。”她拒绝的理由,让学长难以应对。可何年现在才发现,李信业睡在她旁边时,她并不觉得厌恶。甚至于,有一种安心的感觉。就好像他的气息融于她的气息,让她无法划出明确的界限,只能纵容自己沦陷一样。何年将头埋在被子里,强迫自己酝酿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