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运来把烟屁股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子重新发动,他心里却还想着那三个人。
日本商社的职员,来沪城考察生意,自有分公司的人接待。要么去酒楼接风,要么去那些日本会馆议事,何至于大半夜蹲在路边吃馄饨?
而且,那三个人的坐姿看着可不像是商社的普通职员,倒像是当兵的!
大青原商社、若杉三笠。
侯运来记下了这两个名字。
明天要好好查查他们的底细。
而馄饨摊那边,两个随从见巡捕走得远了,才松了口气,压低声音开口:
“殿下,刚才太险了!咱们还是搬去虹口住吧,那边都是帝国的人,安保也周全。在法租界这边,人杂,太不安全了。”
崇仁刚喝完最后一口馄饨汤,拿纸巾擦了擦嘴,满不在乎的说道:“怕什么?只要你们俩不说,谁知道我是谁?那些中国巡捕不也查过证件了,什么都没查出来。”
“可是……”另一个随从也开口,“要不咱们明天先坐火车去金陵,见西尾司令和板垣将军,先把公事办了。您偷偷跑出来,要是将军们知道了,怕是要怪罪的。”
“急什么。”崇仁摆了摆手,脸上带着点少年人的兴致,“好不容易从东京那地方逃出来,哪能刚到就去见他们。整天都是军务汇报,听都听烦了。”
“沪城多热闹,比东京有意思多了。先玩几天再说,等玩够了,再去金陵也不迟。”
当然,他也不是光玩。他可还记得要帮大侄女观察观察松野孝太郎到底是不是她的良人呢!
这不正好趁着“微服私访”的机会好好观察一下么。
但是这种事就不是这俩随从可以知道的了。
两个随从并不知道崇仁亲王还有“私事”,他们对视一眼,都面露难色,却也不敢反驳。
殿下的脾气他们清楚,打定了主意,谁劝都没用。
只能跟着看紧点,别出什么岔子。
崇仁站起身,拍了拍西装上的褶皱,抬头看着街上的路灯和偶尔走过的行人,眼睛里满是新鲜。
东京的夜太静,规矩太多。还是这里好,热闹,鲜活,没人管着他是谁。
“走吧,回旅馆。明天咱们去逛城隍庙。”
两个随从连忙跟上,三人顺着街慢慢往前走,身影很快融进夜色里。
……
另一边,荣祥绸缎庄二楼的密室内。
为了防止被人发现蛛丝马迹,陈功书没有打开灯泡,只点燃一盏昏暗的煤油灯。
煤油灯亮着,被陈功书鼻息发出的热气所影响,火苗晃了晃,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
他手里捏着刚译好的电报纸,眉头皱得很紧。
山城的回电很短,意思却很明确:李茂才一事沪城站无需介入,局本部会通过其他渠道营救。新密码本后续由专人送达,沪城站静候通知即可。
陈功书盯着电报纸看了好一会儿,手指把纸边都捏出了折痕。
他想不通。
特派员带着全新密码本被捕,这么大的事,局本部居然不让沪城站插手?
难道76号里,还有局本部埋的内线?
还是说,山城那边另有门路,能直接打通更高层的关系,把人捞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