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她一颗心系在沉复身上,见他病容憔悴,恨不能以身相代,这点照料算得了什么?
&esp;&esp;此刻她刚在小厨房亲自盯着火候熬好了药,正小心翼翼地端来。
&esp;&esp;她步履有些急,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惊呼声中,人也向前扑倒,药碗脱手飞出!
&esp;&esp;电光火石间,赵启下意识伸手一扶,稳稳托住了少女的手臂和险些倾覆的药碗。
&esp;&esp;药汁泼溅了些许在他袖口,留下深褐色的印记。
&esp;&esp;崔心兰惊魂未定,站稳后立刻后退半步,拉开距离,垂首敛衽行了一个极为标准的万福礼。
&esp;&esp;“多谢公子援手!心兰失仪,冲撞了贵客,万望海涵。”
&esp;&esp;她脸颊飞红,并非全然是羞涩,更多是因在外男面前失仪而生的懊恼与窘迫,声音带着世家闺秀特有的清柔婉转。
&esp;&esp;赵启亦是一怔。
&esp;&esp;少女约莫十六七岁年纪,容颜清丽,眉眼干净得如同初春的溪水,不染半点尘埃。与宫中那些或艳丽、或端庄、或工于心计的女子截然不同,她身上有种未经雕琢的天然纯稚,更与他素来欣赏的长姐那种浓墨重彩的张扬之美迥异,却像一缕清新的风,猝不及防地吹皱了他心底一池春水。
&esp;&esp;那瞬间的悸动,对她心中已存了印象。
&esp;&esp;他温声道:“姑娘不必多礼,小心脚下。”
&esp;&esp;目光在她清丽温婉的脸上流连片刻,念及还有要事,便匆匆离去。
&esp;&esp;内室之中。
&esp;&esp;随着皇帝的离开,那层薄薄的温情面纱瞬间被撕扯殆尽。
&esp;&esp;空气仿佛凝固,沉甸甸地压下来。
&esp;&esp;赵珏施施然在方才皇帝坐过的梨花木椅上坐下,指尖漫不经心地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
&esp;&esp;哒……哒……哒……
&esp;&esp;声音不疾不徐,却像鼓点般敲在人心上,每一下都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esp;&esp;她不再掩饰,目光直直落在沉复苍白的脸上。
&esp;&esp;沉复亦沉默着,背脊挺直地靠在床头,眼神沉静无波。
&esp;&esp;良久,是沉复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esp;&esp;他声音因风寒而微哑,却异常清晰坚定,开门见山:
&esp;&esp;“请殿下归还臣的玉佩。”
&esp;&esp;那夜在聚文阁,他强行抽身离去时心绪激荡,事后才惊觉腰间玉佩遗失。
&esp;&esp;他曾返回寻找,却遍寻不见。唯一的可能,便是落在了这位殿下手中。
&esp;&esp;赵珏敲击桌面的指尖倏然停住。
&esp;&esp;她抬眸,眸中满是戏谑:“哦?沉大人丢了东西,不问府中下人,不问巡夜侍卫,开口便向孤讨要?”
&esp;&esp;“怎么,孤看起来,像是会捡拾他人失物之人?”
&esp;&esp;她顿了顿,“就算是孤捡到了,那也是孤的东西。”
&esp;&esp;沉复喉结滚动了一下,压下翻涌的气血。
&esp;&esp;很显然,那玉佩就在她手中。
&esp;&esp;“殿下说笑了。臣无意冒犯。只是此玉是我母亲生前最爱之物,意义非凡。若殿下偶然拾得,恳请赐还,臣感激不尽。”他咬重了“偶然拾得”和“感激不尽”,语气恭敬,眼神却寸步不让。
&esp;&esp;“意义非凡?”
&esp;&esp;赵珏轻笑出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室内显得格外刺耳,“既是如此要紧之物,沉大人那夜怎地……走得那般匆忙,连它掉落都未曾察觉?”
&esp;&esp;她的话语如同毒刺,精准地扎向那夜的难堪。
&esp;&esp;两人目光在空中激烈碰撞,唇枪舌剑,互不相让。
&esp;&esp;沉复的冷静自持在赵珏刻意的挑衅下濒临瓦解。
&esp;&esp;“你!”
&esp;&esp;赵珏则享受着这种掌控对方情绪的快感,看着他强撑病体与自己周旋,心底甚为愉悦。
&esp;&esp;外间传来一阵极轻却清晰的脚步声,一道娇小的身影端着药碗,小心翼翼地出现在门口的光影里,怯生生地探进半个身子。
&esp;&esp;赵珏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esp;&esp;一袭藕荷色襦裙,乌发只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挽起,未施粉黛。
&esp;&esp;眉眼清秀,气质温婉干净,如同江南三月沾着晨露的梨花,带着一种未经世事的纯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