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声在矿道中来回弹跳了几轮,渐渐被寒气吞没。
攀到坡顶时,前方忽然开阔。
一条极长的天然冰洞横在眼前。
冰洞的高度足有三四丈,两侧洞壁上覆满了厚达数尺的透明冰层。
冰层内部封存着无数道极细的裂纹——这些裂纹不是被外力砸出来的,而是冰层在长年累月的冻融过程中自然形成的,细密如蛛网,从洞壁根部一直延伸到洞顶。
裂缝在冰层中的走势蜿蜒曲折,粗细交错,在青焰光芒的映照下像一张被冻结在冰中的巨网。
冰洞顶部垂挂着数百根大小不一的冰凌,最短的只有筷子粗细,最长的足有成人手臂般长。
冰凌尖端朝下,每隔片刻便有水珠从尖端滑落,砸在下方的冰面上出极清脆的嗒的一声。
水珠在冰面上炸开一小团水花又迅被寒气冻成冰珠,滚了几滚才停住。
冰面上已经积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冰珠,在青焰的映照下泛着幽幽的冷光,远远看去像一片凝固在冰面上的星空。
叶锦天将风属性灵力沿着冰洞往前铺开。
二十丈外,冰洞的石壁上忽然反射回来一道极细微的灵力波动——不是妖兽的灵力波动,而是一种极微弱极稳定的残余灵力。
那股残余灵力并不活跃,没有主动扩散的趋势,只是静静地附着在石壁某处,像一盏油尽灯枯的灯,只剩最后一缕微光在苟延残喘。
他将风属性灵力收回,继续往前走。
冰洞在前方分岔成了两条岔道。
左侧岔道被冰瀑完全封死,冰瀑从洞顶一直垂到地面,表面流转着一层极淡的冰蓝色光晕。
光晕在冰瀑表面缓慢流转,每隔几息便有一道极细的冰蓝色纹路从冰瀑顶部往下蔓延,蔓延到半截又自行消散,接着新的纹路又在顶部重新生成。
右侧岔道的入口处有一道极窄的裂缝,裂缝周围的冰壳有明显被外力凿开的痕迹——凿痕极新,碎石茬口没有结冰,边缘处还残留着极淡的金属性灵力余韵,与穆昭在石笋盆地洞窟里用短刃刻标记时留下的灵力波动如出一辙。
他在更新路标时已经把这条岔道走通了,而且就是在最近几天的事。
叶锦天侧身从裂缝中挤进去。
岔道内部比裂缝更宽,越往里走越开阔,两侧洞壁上嵌着散微光的矿石。
矿石的光线比矿道里更亮,能照出脚下十来步远的范围。
石壁上开始出现大面积的冰壳,冰壳内部封存着不知是什么年代的枯枝和碎石——那些碎石棱角分明,与冰蚀河谷里被水流冲刷得浑圆光滑的鹅卵石截然不同,没有经过长距离搬运,是从附近洞顶崩塌时直接掉进冰层里被冻住的。
枯枝的树皮已经碳化黑,枝干上还能看到几处被虫蛀过的孔洞,孔洞边缘的木质已经酥脆,轻轻一碰便会碎成粉末。
岔道尽头是一处被冰封了不知多少年的天然洞窟。
洞窟约莫十来丈见方,顶部极高,仰头望去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灰白——洞顶被一层厚达数尺的半透明冰层封死,灰雾中透下来的微光穿过冰层后被折射成无数道极淡的冰蓝色光线,将整座洞窟映在一片幽幽的冷光之中。
光线的边缘模糊不清,彼此交织重叠,在洞壁上投下无数道水波般缓缓流动的浅影。
冰层深处隐约能看到几道极细的暗色纹路——那是被封在冰层里的古苔藓,不知多少年前被冰川吞没后就再也没有见过光,此刻隔着数尺厚的冰层在微光下泛着幽暗的墨绿色。
墨绿色的纹路在冰层深处蜿蜒曲折,像几条被封冻了不知多少年的细蛇。
四壁的石灰岩被长年累月的冰水冲刷得光滑如镜,岩面上覆着一层薄薄的冰壳。
冰壳内部封存着几片不知是什么年代的枯叶,叶脉的纹路还清晰可辨,叶片边缘卷曲黑,是被冻死之前的最后形态。
枯叶的叶柄处还连着一小截细枝,细枝上的树皮已经冻成了半透明的薄膜,轻轻一碰便会碎成粉末。
角落里的石壁上挂着一根手臂粗的冰凌,冰凌尖端朝下,每隔片刻便有一滴水珠从尖端滑落,砸在下方的碎石上出极清脆的嗒的一声。
水珠在碎石上炸开一小团水花,又迅被寒气冻成一层极薄的冰壳,覆在碎石表面泛着幽光。
声音在寂静的洞窟中来回弹跳,弹到东壁又弹回西壁,渐渐消失在洞顶冰层的深处。
洞窟正中央立着一座半人高的石台。
石台通体灰白,是用整块石灰岩凿成的,台面被冰层封得严严实实。
石台四面各刻着一道极浅的纹路,纹路从台面往下延伸至台基,走势古朴简洁,不像是装饰性的雕纹,更像是某种仪式性的刻痕。
石台上盘膝坐着一具遗骸。
叶锦天走近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