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弱的话音被风揉碎了,少年浑然未闻,身影孑然没入林间,直至消失。
曲鸢额前碎发已被冷汗濡湿,身子软如一滩春水,使不上半点力气,只能靠着树坐着,脑中纷乱地翻涌着这些时日的点滴。
那夜她心有防备,言辞含糊,未透露过多底细,观他当时的反应,想来是没对她身份起疑。
假使沈翊就是沈归砚,在与她素未谋面的情况下,误以为这是沈家长辈为他安排的亲事,无奈认下,倒也合情合理。
但若真是这般,有朝一日他回到镇上,或是回到沈家,稍一打听,便会发现她不过是个鸠占鹊巢的冒牌货。
可他,若不是沈归砚呢?
曲鸢缓缓吸了口气,为自己方才的鲁莽感到后怕。
若他不是沈归砚,听到自己这番话,定要发现她从未见过沈归砚。一旦这消息传到沈家人耳中,难免惹人猜疑。
他这身份,只能暗中试探。
混沌的思绪好不容易理清,曲鸢好似被抽干了浑身力气,彻底瘫软在地。
想起身,却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自入沈家起,曲鸢协助打理家业,将每个人的习性喜好都记在心中,一言一行皆小心翼翼反复斟酌,唯恐行差踏错,落得满盘皆输的境地。
好不容易在沈家安定下来,却无端遭人算计,落得这般狼狈下场。
这两年,她实在活得太累了。
累到,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就这般迷迷糊糊的不知躺了多久,恍惚间一双手抚上她的额头,与幼时生病时分母亲抚在额间那只一样,冰冰凉凉的,舒服得很。
她下意识便伸手将它抱住。
手的主人微微一怔,稍稍用力,试图抽离,却被抓得更紧。
“不要走……”
少女低喃出声,滚烫的泪珠顺着脸颊落下,砸在沈归砚手背上,烫得他指尖几不可察地一颤。
她似是突然惊醒,身子猛地一颤,艰难撑开双眼。
“沈翊……”
是沈翊,还是沈归砚呢……
抓着他的力道逐渐松了,曲鸢望着少年深邃的瞳仁,失神半晌,才从地上艰难爬起,虚弱的嗓音有些喑哑:“抱歉,失态了。”
沈归砚冷冷抽手,将几株草药扔过去:
“只找到这些,退烧是够了,你先试试。”
曲鸢点点头,望见那青葱叶面上还沾着的灰土,却不知该从何下口。
手指捏着草茎犹豫半晌,终是沈归砚先看不下去,将草叶团成个球,二话不说塞入她口中。
草药的苦涩感在唇齿间炸开,曲鸢眉头狠狠蹙起,下意识想往外吐,唇却被他的手覆盖着,怎么也吐不出来。
直至她彻底放弃抵抗,认命般将那团苦涩咽下,沈归砚才收回手,嫌弃地擦了擦。
“咳咳……”
曲鸢接过他用竹节盛来的清水,猛灌两口,喉间苦味消散些时,眼角还挂着两滴泪珠:
“我又没说不吃……你这做派,倒是与那日寨中如出一辙……蛮横又不讲理。”
“你与山匪讲什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