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什么?”
沈归砚悬在半空的手不动声色收回,视线心虚地往别处移了移,再转回来时,薄唇勾了勾,又是一副戏谑不羁的模样:
“人死两年,尸体都烂了,至于难过成这样?”
“你若是不会说话,可以不说。”
曲鸢狠狠剜他一眼,坐起将身子团了团,似乎还是不太相信那番话:
“他……当真死了?”
沈归砚眉峰轻挑:“不然呢?”
“那尸体呢?埋哪了?”
“自是随便找个地儿丢了,我见过的死人多了去了,连名字都不知道,难不成还要给他立个碑?”
“你骗我。”
曲鸢抬眸看他,语气平淡,却字字坚定:
“沈少将军,不可能会自缢。”
“不可能?你口口声声说着不可能,又对他了解多少?呵……”沈归砚讪笑两声,语气不自觉冷了几分,“什么战功赫赫绝无败绩,依我看,他就是个无能的废……”
“沈翊!”
曲鸢厉声喝断他的话。那双眼睛恶狠狠地盯着他,一字一句辩解:
“我的夫君,可以战死、病死,却独独不可能,挥剑自刎。”
黑夜中少女眼眶红红的,仿佛下一刻便要哭出来。
她确实不了解他。
除却那次连样貌都未能看清的初见,她所了解的他,是从那些民间故事中听说的,是从沈家人的只言片语中捕捉的,是从他生前留下的痕迹中一点点拼凑的。
她不了解他,可她欠他的,这辈子是还不清了……
“我不知这刀你究竟是从哪来的,又是出于什么这般诋毁他,但这些话,我不想听。”
一滴眼泪不自觉落下,少女哽咽着背过身去,再不发一言,仿佛只有这般,才能让心中那点罪孽感减轻一些。
身后,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沈归砚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良久,终是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一夜无眠。
直至第二日继续赶路,两人都未再说一句话。
曲鸢望着前方那道身影健步如飞,与自己越来越远了,提着裙子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
本不想服软,偏偏两腿因接连两日的折腾酸软得不行,追了许久,实在走不动了,才终于停下来,望着沈归砚直挺的脊背,身子一歪,就势“摔”在了地上。
“哎……”
这一下摔得很轻,很假。
她本也没想让沈归砚信,不过见二人冷战,借机给他个台阶下。
伴着那一声轻呼,视线中少年脚步终于停下,人也转过来了,却只倚着树干悠悠站着,那双本就淡漠的眼中不起丝毫波澜。
不知是没看出来她给的台阶,还是看出了却压根不想理。
“你这出把戏,昨夜已经试过了。”
曲鸢揉着发酸的腿根,挤出一眶泪来:
“疼……”
对方歪了歪脑袋,唇角依旧挂着抹人畜无害的笑:
“与我何干?”
“你弄的。”
“……”少年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却依旧立在原地,半分不曾动弹,“那又如何?”
才受了这么点苦,便连路都赶不了,若是放在军中,哪个小将敢这般懈怠,他早让人拖下去军法处置了。
无动于衷的模样传到曲鸢眼中,让她几乎要将后槽牙咬碎了。